屋里人愣了下，哄堂大笑：“还是师长高啊！”
“可不是嘛，鬼子不是硬气吗？那就让他硬扛着，扛到肠子打结，胃里冒酸水，自然就软了。”
说完，人就丢那儿了，不打不骂，不给饭，不给水。
付上有山瘫在角落，嗓子眼火烧火燎，忽见门外闪个人影，他瞳孔一缩，差点叫出声，是自己人！
他猛地想喊，可一瞥四周站着的八路，硬生生把舌头咬住，咽回肚里。
这是他最后一张牌，也是唯一能活命的指望。
那人也看见他了，身子一僵，立刻垂下脑袋，埋着脸快步走开，生怕多留半秒。
现在自个儿都朝不保夕，哪还敢认主子？
虽说付上有山以前待他不薄……
可如今一个背着汉奸名，一个攥着小命绳，天平早就压歪了。
那人缩回临时安置点，铺盖还没抖开，就主动跑去扫院子、挑水、帮伤员换药，忙得脚不沾地。
心里就一句话反复碾：千万不能让林寻知道，我替鬼子递过情报……
付上有山一瞅见外头还有人晃荡，脑子“嗡”一下就清醒了。
压根没料到这人会反水，自己可没亏待过他，好烟好酒管够，升官的门路也给他铺得明明白白。
他这会儿突然稳如老狗，反倒让大伙儿心里直犯嘀咕。
可他自己倒挺坦然，腰杆笔直，眼皮都不带眨一下。
林寻手底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围过来打量他，他连手指头都没抖一下。
“别白费劲了，想从我嘴里掏东西？门儿都没有！”
“我这辈子是帝国的人，下辈子投胎还是帝国的魂儿！
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硬骨头，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汉子，叛国？那字儿我都不认识！”
话音刚落，旁边就“噗嗤”一声冷笑出来。
“吹啥呢？还‘硬骨头’？”
“逃兵穿件军装就敢充英雄？
要不是咱兄弟眼尖手快把你按这儿，你这会儿怕不是正蹲在隔壁县茶馆里嗑瓜子呢！”
“行了行了，别端着架子演戏了，你这副德行，演给谁看啊？”
付上有山当场涨红了脸，脖子上青筋直蹦：“胡扯！这叫战术性转移！”
“你们懂个屁！这是战略！”
“就你们这种只会抡锄头的，永远搞不懂什么叫大局！不跟你们废话！”
那边嘴硬，这边几个副官也没软骨头。
人被打得半死不活，牙关照样咬得死紧，一句实话不肯吐。
有个还梗着脖子喊：“林寻打俘虏，这算什么规矩？”结果啪啪挨了两记耳光。
“你们抓我们的人时，怎么不讲‘不许打俘虏’？”
“哟呵，小嘴还挺利索？信不信老子再赏你俩大嘴巴子？”
几句吼完，几人立马缩成鹌鹑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熬了几天，硬是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撬出来。
林寻一拍脑门：差点把另外两个钉子忘了！
“既然付上有山铁了心当哑巴，那就换个嘴试试。”
那个叫小香的女人，早被扔在牢房角落快落灰了。
林寻点名要见她时，她还懵着，等真见到人，整个人像被雷劈中，愣在原地不会动弹。
可她没忘自己的“任务”，压根不知道背后撑腰的人全栽了。
“师长！求您救救我！我啥都不知道啊……他们凭啥把我绑来？”
“师长……我吓死了……他们为啥揪着我不放？我想不通啊……”
说着说着，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搁以前，这副楚楚可怜样还能让人软一软心。
可现在的她，浑身馊味，头发打结粘成团，脸上糊着泥和泪，活脱脱一个疯癫婆子。
没人可怜她，只觉后背发毛，想离远点。
“收起你那套哭戏吧。”林寻坐在椅子上，背脊挺直，眼神冷得像冰碴子，“付上有山早被咱拎来了。”
“想活命，现在就把你知道的，一个字不落地倒干净。”
“你是鬼子派来的卧底，这事，咱心里明镜似的。”
“想活，开口；想死，闭嘴——等我数三声，送你三颗花生米尝尝鲜。”
小香脸色刷白，还想挣扎：“啊？啥？我……我不懂师长说啥……”
“我咋可能是鬼子那边的人？师长您被人蒙了！”
话没说完，魏和尚“唰”地抽出刀，“哐”一声架她脖子上：“咱师长好脾气，不代表我刀鞘里装的是棉花！”
“付上有山就在外头候着！你不信？
要不要把他拖进来，让你亲眼看看他跪着擦鞋的样子？”
话音刚落，外头人就架着付上有山进来又架走，那人连句囫囵话都没挤出来，直接被拖走了。
林寻盯着她，又问一遍：“现在，还打算继续演？”
小香忽然松了肩膀，嗓子也不掐了，脸绷得像块铁板，直勾勾盯回去：“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
“从你第一天踏进县城，我们就盯上了。
”林寻淡淡道，“留你，是想看鬼子下一步怎么走，也想看看，谁在背后拉线。”
“没想到付上有山这么不顶事，棍子还没沾身，裤子先湿了。”
小香冷笑：“废物。”
声音轻，却像啐了一口血。
林寻还要问，她却把嘴抿成一条线。
林寻扫她一眼，转身就走：“给她一天。
明天日头偏西前，一个字不说，枪毙，不另通知。”
出了门，他抬头瞧见一队人在夯土垒墙，砖石堆得老高。
他边走边琢磨：这些日子，两座县城之间那条铁路，差不多半月就能通了。
囤在后方的弹药、粮草，马上就能往这儿运。
这时上官于飞小跑着凑上来：“师长，刚截的电报，上面催支援，说是其他地界快断粮了。”
林寻接过纸条，掏出铅笔，在上面唰唰写：大米三百袋、罐头两百箱、棉衣一百二十套、青霉素十支……
写完顺手一推：“拿下头打下的县城最稳当，火车押送，配一个营护航。”
他刚转过身，忽觉眼角有人影一闪，鬼鬼祟祟，躲躲藏藏。
“那人干啥呢？哪儿来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