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道裂缝在灰谷上空闭合的那天，整个艾尔德兰大陆的人都看到了。
天空中的黑色伤疤一道接一道地消失，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掉了画纸上的涂鸦。
当最后一道裂缝完全闭合的瞬间，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从天空洒下，覆盖了整片大陆。
那光芒温暖而不刺眼，像春天的阳光，像母亲的手。
被光芒照到的地方，焦土开始松动，干涸的河床开始湿润，枯萎的树木开始抽出新芽。
人们站在光芒中，感觉身体里的疲惫和病痛在一点一点地减轻，像是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血管里流淌。
“这是……”雷恩站在庇护所的废墟上，仰头看着天空。
“是世界本源的自我修复。”
顾陌坐在一块石头上，声音虚弱但平静。
“裂缝修补后，世界会慢慢恢复。土地、水源、空气、生命，都会慢慢回到原来的样子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雷恩蹲下来，看着她的脸，“你会恢复吗？”
顾陌摇了摇头，又点了点头。
“我的力量不会恢复了。”
她说，“至少不会完全恢复，但我的人会。休息一段时间，吃好睡好，我会比现在强壮一些。不至于连走路都喘。”
雷恩的眉头皱得很紧。“你的力量……真的没有了？”
“没有了。”顾陌伸出手，掌心朝上。
曾经，这个掌心能溢出金色的光芒，能凭空生成食物和水，能治愈疾病，能强化土地，能布置结界，能击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骑士。
现在，它只是一个普通的掌心，有薄薄的茧。
雷恩沉默了很久。
王国重建的工作，在裂缝闭合后的第三天就开始了。
因为不能再等了。
粮食短缺、疾病流行、人心惶惶，每一天都有新的问题出现，每一天都有人死去。
国王死了。
老国王死在了那场战斗中，死在了赎罪的路上。
他最后的遗言是“我赎罪了”，然后笑着闭上了眼睛。
没有人知道他的尸体被埋在了哪里，但没有人去找。
因为人们已经没有精力去关心一个死去的国王了。
活着的人需要食物，需要水，需要药物，需要住所。
死去的人已经死了，活着的人还要活着。
关于新国家的形式，争论了很长时间。
有人主张让贵族继续统治，毕竟他们有经验、有资源、有管理能力。
但这个提议被大多数人否决了。
贵族们在这场灾难中的表现，已经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。
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，从不关心民众的死活。
让这样的人继续统治，灾难迟早会重演。
有人主张让顾陌当女王。
这个提议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，尤其是在灰谷庇护所生活过的那两千多人。
他们亲眼看到顾陌做了什么，亲身体验过庇护所的生活，知道顾陌是一个真正有能力、有担当、有智慧的人。
但顾陌拒绝了。
“我不适合当女王。”她说，语气平静而坚定，“我没有那个耐心，也没有那个时间。而且，一个国家不能依靠一个人，如果所有的事情都靠我来做，那我要是不在了怎么办？你们需要一个制度，一个不依赖于任何个人的制度。”
“什么制度？”
“议会制度。”顾陌说，“由人民选举代表，组成议会，共同决定国家大事，国王可以保留，但只是象征性的元首，没有实际权力，贵族可以保留，但不能拥有特权，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。”
这个提议引起了一场激烈的辩论。
支持者认为，议会制度能防止权力过于集中，能避免一个人或一小撮人独裁。
反对者认为，平民没有受过教育，不懂政治，选出来的代表可能还不如贵族。
顾陌没有参与辩论。
她已经做了她该做的。
剩下的，是艾尔德兰人自己的事。
经过一个月的激烈讨论和三次投票，议会制度终于通过了。
老国王没有子嗣，王位空悬。
议会决定不再设立新的国王，而是由议长作为国家元首，代表国家行使礼仪性的职能。
真正的权力掌握在议会手中，由议员们投票决定。
雷恩·艾斯特被选为第一任议长。
因为没有人比他更合适。
他是骑士团长，有军事经验。
他是艾斯特公爵家的长子，有贵族背景。
他站在顾陌一边，赢得了民众的信任。
他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一条手臂，证明了他愿意为国家付出。
他具备了所有必要的条件，唯独缺少一样,他想当的意愿。
“我不想当议长。”他在议会投票结果公布后，找到顾陌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，“我只想当骑士，保护该保护的人，战斗该战斗的战斗，那些政治上的事情，我不擅长。”
“没有人天生擅长。”顾陌说，“你可以学。”
“我不想学。”
“那你就不配做你父亲的孩子。”顾陌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了，“你父亲艾斯特公爵，一辈子守护北境，保护了成千上万的平民，他不擅长政治，但他学了。他不喜欢应酬，但他做了。不是因为他想，而是因为他是唯一能在那個位置上做事的人。”
雷恩沉默了。
“现在你也是那个唯一的人。”
顾陌说，“不是因为你是最强的，不是因为你是最聪明的，而是因为你是最正直的，在这个到处都是投机者、骗子、懦夫的时代，一个正直的人比什么都珍贵。”
雷恩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我试试。”
“不是试试。”顾陌说，“是做到。”
雷恩苦笑了一下。“是，小姐。”
莉莉被任命为民务大臣，负责粮食分配、医疗保障、难民安置等民生事务。
她才十八岁，是这个国家最年轻的大臣。
很多人质疑她的能力，认为她太年轻、没经验、不够格。
但顾陌推荐了她，雷恩支持了她，而那些在庇护所生活过的人都知道，莉莉在医疗区里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，治好了上百个伤员，自己后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都没有停下来。
这样的人，年轻又怎样？没经验又怎样？
“莉莉，你知道这个工作有多难吗？”顾陌在莉莉上任前一天，把她叫到身边。
“知道。”莉莉点头，“很难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