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星碎片东侧先炸了。
一道赤红色的光柱从地壳裂缝中冲天而起，熔岩和碎石被裹挟着抛入虚空，在无重力环境中化为一条流淌的火河。
火河尽头，一个人形从岩浆中站起来。
没有衣服。
全身覆盖着流动的暗红色熔岩，像一层活的铠甲。
眼窝里是两团跳动的火焰，没有瞳孔。
贪欲。
大圣主中期。
他看着宁渊的方式不像看一个对手，更像看一顿饭。
“人皇传承者。”贪欲舔了舔嘴唇，舌头是黑色的，“影死之前传回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就是你。我等了很久。”
宁渊没看他。
他的视线落在行星碎片西侧。
那里什么动静都没有，地壳完好，碎石安静。但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从地底渗出来，无声无息地蔓延进每一块陨石、每一粒碎尘。
绝望。
大圣主后期。
藏着不出来。
宁渊收回视线，看向贪欲。
“你先。”
贪欲咧嘴笑了。
牙齿是熔岩凝固后的黑色结晶，每一颗都在发光。
“爽快。”
法相显化。
一尊千丈高的熔岩巨人从贪欲背后轰然升起，岩浆构成的躯体内部翻涌着暗金色的邪皇之力。
巨人的每一步都踏碎脚下的行星地壳，熔岩从脚印中喷涌而出。
巨人举拳。
拳头的直径超过三百丈，裹挟着足以熔毁一颗卫星的毁灭之力，朝宁渊砸了下来。
碎石带中的陨石在拳风经过时自行碎裂。
真空中没有声音，但拳头推动的空间扭曲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，将宁渊周围的碎石全部推开。
宁渊抬起右手。
没有法相。
没有九劫剑。
没有人皇旗。
右拳握紧。
六道归一的混沌之力从丹田涌入拳头，灰白色的光芒在拳面上凝成一层薄到几乎透明的膜。
他迎了上去。
一个人的拳头，对一座山的拳头。
碰撞的瞬间没有声音。
因为声音来不及产生。
冲击波从接触点向外扩散，速度超过了这片星域中任何物质的承受极限。
方圆千里内的碎石带被冲击波推成齑粉，行星碎片的东半部整个崩裂，数百块万丈巨岩翻滚着飞入虚空。
贪欲的熔岩巨人法相——
上半身没了。
从胸口往上，包括头颅、双肩、手臂，全部在宁渊拳头接触的刹那崩解为漫天的岩浆碎屑。
混沌之力沿着拳锋扩散，将构成法相的邪皇之力直接从法则层面“归零”。
贪欲本人被自己法相崩碎的反噬轰飞，身体撞穿了三座万丈陨石，在第四座上才停住。
他嵌在陨石表面，胸膛凹陷，熔岩铠甲碎了大半，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裂痕。
“什么……？”
宁渊收拳。右手手背上连一道裂纹都没有。
九十年前，他三剑砍断圣王手臂，用的是五大奥义加九劫剑。
现在，一拳碎法相，空手。
大圣王。
贪欲终于意识到了什么。
他的火焰瞳孔剧烈收缩，第一次露出恐惧的神色。
“你不是武圣——”
“废话太多。”
宁渊踏出一步。
脚下的虚空出现一圈混沌色的涟漪，身形消失，下一瞬出现在贪欲头顶三丈处。
然后他停了。
不是自己停的。
一股阴冷到骨髓的力量从脚下的陨石中渗出来，灰黑色的腐蚀之力沿着他的靴底向上蔓延，试图侵入经脉。
宁渊低头。
脚下的陨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色纹路，每一条纹路都在蠕动，像活的。
不只是这一块陨石——方圆万里，碎石带中每一块残骸、每一粒碎尘，全部被灰色纹路覆盖。
绝望动了。
他没有现身。
他把自己的深渊腐蚀之力渗透进了这片星域的每一寸物质里，将万里碎石带化为一个巨大的毒域。
空气中没有毒。
脚下的大地就是毒。
宁渊以混沌之力震碎靴底的灰色纹路，后退三步悬浮于虚空。
他闭了一下眼。
天道碎片跳了两下，帮他锁定了绝望的真身位置——行星碎片核心深处，地壳下方七千丈。
这人不打算出来。
他要用这片毒域慢慢耗，耗到宁渊灵力见底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宁渊抬起右手，天罚奥义涌入掌心。
漆黑的雷霆从五指间炸开，化作数十条粗壮的紫黑色雷蛇，劈向脚下的毒域外围。
雷蛇落点处，灰色纹路被天罚之力净化消融，露出原本的岩石表面。
但消融的速度赶不上蔓延的速度——绝望持续不断地从地底输出腐蚀之力，毒域的边界在扩张。
宁渊正要加大输出，身体忽然一顿。
不对。
天道碎片在剧烈灼痛。
他低头看向贪欲的方向。
贪欲还嵌在陨石上没起来，但他胸口的邪皇印记在疯狂闪烁——与脚下七千丈深处绝望的邪皇印记，以完全相同的频率。
共振。
两种邪力在这一刻完成了合流。
灰色毒域猛然变了色。
暗红色的熔岩纹路从贪欲的方向涌入灰色纹路中，两种截然相反的邪力交织、融合，化为一种紫黑色的混合邪力。
威压暴涨。
宁渊的判断极快——共振后的邪力叠加不是一加一等于二，而是接近三。
紫黑色的邪力从四面八方涌来，不是攻击某个点，是整片星域在同时收缩、挤压，要将宁渊困死在中心。
他来不及闪避。
紫黑色的冲击波从正面拍上来，宁渊双臂交叉格挡。
混沌之力在体表凝成护罩，但冲击波的力量超出预期——护罩裂了。
右肩的星辰甲碎了一角。
碎片飞入虚空。
宁渊被推退了三十丈。
三息。
被困了三息。
够他完成判断了。
共振的核心不是邪力本身，是两人之间的印记链接。
链接的介质是这片被污染的碎石带——每一块陨石都是共振的节点。
打碎所有陨石？太慢。
杀一个切断共振？贪欲嵌在陨石里不动，绝望藏在地下七千丈。
追下去就落入毒域核心，消耗更大。
那就不打节点，打链接本身。
宁渊双眼睁开。
生死奥义，第九步。
暗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亮起，不是向外释放，而是以神念为载体，渗入脚下紫黑色邪力的能量结构中。
生死的本质是划定边界。
宁渊划了一条。
方圆三千丈内，所有邪皇印记共振产生的能量通道被他以生死奥义强行“判定死亡”。
通道断了。
紫黑色的混合邪力瞬间瓦解为各自独立的灰色与暗红色，威能跌回正常水平。
贪欲从陨石坑里弹了起来。
共振断裂的反噬让他吐出一口黑血。
他感受到了恐惧，但恐惧催生的不是退缩，而是疯狂。
邪血燃烧。
贪欲咬破舌尖，将精血喷洒在残破的法相碎片上。
暗红色的火焰暴涨，修为从大圣主中期一路飙升——后期，巅峰。
他没有重新凝聚法相。
他把自己变成了法相。
整个人化为一道万丈熔岩洪流，携带着焚尽一切的毁灭之力，从正面碾向宁渊。
宁渊拔剑。
九劫剑出鞘。
六道归一的混沌之力灌入剑身。
剑芒从漆黑变为灰白——混沌色。
“九劫·临天。”
一剑劈出。
剑芒的宽度不到两尺，但它劈开了万丈洪流。
混沌剑芒从洪流正中穿过，像一把刀切开水面。
被切开的熔岩在剑芒两侧翻涌、沸腾，却无法合拢——混沌之力将切口处的空间法则锁死了。
剑芒穿透洪流，余势不减。
前方。
贪欲的本体藏在洪流核心。
剑芒切在他的左肩上。
连骨带肉，齐肩而断。
左臂旋转着飞出洪流，带着大股黑色的邪血。
贪欲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嚎，洪流溃散，他的身体从中坠落。
宁渊没有追。
因为背后来了。
一道灰黑色的虚空裂口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撕开，宽度足有百丈，像一张张开的巨嘴。
裂口内部是纯粹的深渊——没有光，没有物质，只有无尽的腐朽与吞噬之力。
深渊吞噬。
绝望的杀招。
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等宁渊分心斩臂的一瞬。
宁渊没有回头。
左手反握九劫剑，剑尖朝后。
一剑。
混沌剑芒刺入裂口深处。
闷哼声从裂口内传出。刺中了。
但——
绝望的气息没有衰减。
反而在暴涨。
宁渊的瞳孔收缩了一瞬。
裂口内部传来咀嚼的声音。湿润的、贪婪的。
贪欲的断臂。
那条被斩落的、还残留着邪皇印记碎片的左臂，在坠落的过程中被深渊裂口吞入。
绝望在吞噬同类的邪皇印记。
强行融合。
裂口内的气息从大圣主后期开始攀升。后期巅峰。半步大圣王。
还在涨。
一双灰白色的眼睛从裂口深处亮了起来，瞳孔中没有任何情感，只有饥饿。
“多谢。”
绝望的声音从裂口中传出来，沙哑、平静，带着一丝满足。
“这条胳膊，味道不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