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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血色七杀碑》第一卷《重阳碑》
第四章 班主任暴躁生闷气 团支书温柔灭怒火
第十回 班主任暴躁生闷气 团支书温柔灭怒火(1)
话说东西哥哥在期中考试打了那场漂亮的翻身仗之后,三班的威名算是立起来了。走在校园里,三班的学生个个昂首挺胸,走路都带风。别的班的学生见了,眼里头有羡慕的,有嫉妒的,也有不服气的。可不管怎么说,成绩摆在那儿,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。
刘二娃更是尾巴翘到了天上。他爹刘老倔逢人便说:“我就说嘛,甄老师那是真本事!当初是谁嚼舌根子说人家嘴上没毛来着?反正不是我!”他把自己当初拦着不让儿子上学的事儿,忘得一干二净。
可有一样,东西哥哥的脾气,也跟着水涨船高了。
这话得从头说起。
期中考试之后,郑校长在全校大会上表扬了三班,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:“三班的成功经验充分证明,年轻教师只要肯钻研、敢创新,一样能教出好成绩!那些对年轻教师有偏见、有顾虑的同志,应该好好反省反省!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东西哥哥坐在教师队伍里,推了推眼镜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可你要是仔细看,就会发现他的嘴角在微微翘着——那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憋着劲儿。
虚怀谷虚主任坐在后排,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。他带头鼓了几下掌,然后把手放下来,交叉在胸前,一直到大会结束都没有再动过。
大会散了之后,东西哥哥被一群学生围着,说说笑笑地往教室走。路过虚怀谷身边的时候,虚怀谷忽然开口叫住了他。
“甄老师,留步。”
东西哥哥停下来,让学生们先回教室。虚怀谷走到他面前,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教导主任笑容——嘴角上扬,眼角却不动,像戴了一张面具。
“甄老师,恭喜啊。期中考试考得好,校长都表扬了。”虚怀谷的语气很客气,客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“谢谢虚主任。”东西哥哥也客气地回答。
“不过——”虚怀谷话锋一转,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甄老师,我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东西哥哥推了推眼镜:“虚主任请说。”
虚怀谷往四周看了看,确认没人注意这边,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考得好是好事。可年轻人,锋芒太露,容易伤着自己。咱们重阳镇这地方,树大根深。你是个聪明人,应该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说完,他拍了拍东西哥哥的肩膀,笑着走了。那笑容,跟郑校长站在校门口迎接新老师时的笑容一模一样——三分亲切,三分威严,还有四分让人脊背发凉。
东西哥哥站在原地,看着虚怀谷远去的背影,眉头皱了起来。
可还没等他琢磨透虚怀谷话里的意思,新的麻烦就来了。
期中考试之后,学生的学习状态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变化。一部分学生——像刘二娃那样的——成绩上去了,学习的劲头更足了,上课抢着回答问题,下课追着老师问难题,恨不得把东西哥哥肚子里的知识全掏空。可另一部分学生,成绩虽然也有进步,却开始松懈了。上课走神的走神,说话的说话,作业也开始敷衍了事。
东西哥哥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他在班会上讲过道理,在课堂上点过名,课后单独谈过话。可效果都不大。那些松懈下来的学生,嘴上答应得好好的,转头就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。
这天上午,东西哥哥走进教室,准备上几何课。他翻开课本,正要开始讲,一眼扫过去,发现后排三个男生脑袋凑在一起,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,笑得前仰后合。
东西哥哥停了一下,清了清嗓子。那三个男生抬头看了一眼,见老师盯着他们,赶紧收敛了笑容,坐直了身子。可等东西哥哥转过身在黑板上画图的时候,后面又传来了窃窃私语声。
他猛地转过身来,粉笔头“啪”地摔在讲台上。
“张大勇!赵二宝!李三娃!站起来!”
三个男生吓了一跳,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,低着头,不敢看东西哥哥的眼睛。
“你们三个,把我刚才讲的内容重复一遍。”
三个人面面相觑,谁也说不出来。
东西哥哥的脸沉了下来。他走下讲台,一步一步走到后排,站在三个人面前。
“期中考试考得好了,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?就可以上课不听讲了?”他的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我告诉你们,期中考试算什么?中考才是真刀真枪!你们现在这个样子,到时候哭都来不及!”
张大勇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我们又没考倒数……”
“没考倒数就满足了?”东西哥哥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,“张大勇,你期中考试几何考了多少?”
“七……七十三。”
“七十三分你就满足了?你觉得自己很厉害了是不是?”东西哥哥指着黑板上画的圆和切线,“这张卷子上的题,哪一道不是咱们平时练过的?换一道你没见过的题,你还能考七十三吗?”
张大勇不吭声了。
东西哥哥的目光又扫向赵二宝和李三娃:“你们两个呢?一个六十八,一个六十五。及格线上下晃荡,你们也好意思上课讲话?”
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白果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。
东西哥哥走回讲台,双手撑着讲桌,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每一个学生。那目光里有失望,有愤怒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“同学们,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让人心里发毛,“既然你们都不喜欢学习,愿意在家等老师来请你们读书,那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。我的知识再怎么不重要,也是我辛辛苦苦熬更守夜学到手的。你们不稀罕,我自己还稀罕着呢!”
短暂的沉默之后,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某种决心。
“今天的几何课就上自习。等大家想好了,想学了,咱们再上课。免得大家都没有意思!”
说完,他把粉笔和课本重重地丢在讲桌上。
东西哥哥没有再看台下的同学们一眼,转身便走出了教室。他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,皮鞋踩在走廊上,发出“噔噔噔”的声响,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那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教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,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。
男生们最先反应过来。张大勇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:“吓死我了。我还以为他要打人呢。”
赵二宝抹了抹额头上的汗:“就是。以前甄老师发火,最多拍桌子。今天这架势,我看他是真生气了。”
李三娃倒是不以为然,撇了撇嘴:“生什么气嘛。我们又没干什么。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。至于吗?”
刘二娃从前排转过头来,瞪着李三娃:“不至于?你们三个上课讲话还有理了?甄老师为了咱们班,费了多大劲?期中考试之前,他每天晚上都给我们补课,你们忘了?”
李三娃被噎了一下,小声嘟囔:“那也不能说走就走啊。课都不上了,这叫什么事……”
女生们围坐在一起,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。
“还大学生呢?也不知道在大学里学的啥?跟我们中学生也没什么两样嘛!”说话的是班上嘴巴最厉害的孙小梅,她撇了撇嘴,眼中闪过一丝失望。
“是呀,我怎么也想象不出,平时斯斯文文的大学生也会发这么大的火!他那副温文尔雅的表情都是装出来的啊?”旁边的周小花附和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。
班长王红梅是个稳重踏实的姑娘,她听不下去了,开口说道:“算了算了,我们也该替甄老师想想。人家一个堂堂的大学生,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咱们的事。你们想想,开学的时候,多少同学因为他是新老师就不来上学?人家心里能不委屈吗?”
“就是。”坐在角落里的李秋月接过话头,她是班上心思最细腻的女生,“你们知道什么?那些赖在家里不上学的同学,并不是因为甄老师讲课讲得不好才不来的。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想念书,只不过甄老师来了,为他们不来上学找到了一个借口罢了。”
王红梅点点头,压低声音说:“我听我爹说——我爹不是在镇政府食堂做饭吗——甄老师今天这样子,肯定是被郑校长批评了。听说郑校长怪甄老师没有到学生家里去做动员工作,影响了全校的巩固率。”
“巩固率?”几个女生异口同声地问。
“就是学生来了不能走,走了就算辍学。辍学率一高,学校的考评就完了。”王红梅像个大人似的分析道,“咱们这样的学校,压在校长头上的三座大山就是:巩固率、合格率和优生率。我看郑校长为了巩固率,绝对不会放过甄老师的。”
女生们听得入了神。
孙小梅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:“说实在的,我其实非常喜欢甄老师。他比别的老师多了一份儒雅,即便是今天愤怒的时候,也显露出阳刚之气。”
周小花嘻嘻一笑:“哟,咱们小梅这是春心动了?”
“去你的!”孙小梅红着脸推了她一把,“我说的是实话!甄老师讲课讲得好,人又长得斯文,脾气虽然大了点,可人家又不是无缘无故发火。”
“别那么花痴吧。”一直没说话的赵兰兰撇了撇嘴,“甄老师就是一绣花枕头,有什么值得那样痴迷的?”
“你才绣花枕头呢!”孙小梅急了,“你考了五十八分,当然不喜欢他。”
赵兰兰被戳到痛处,脸涨得通红:“我考五十八怎么了?我认认真真考的!比他拍桌子走人强!”
王红梅赶紧打圆场:“好了好了,不说了不说了。反正也轮不到咱们去说喜欢或者不喜欢。人家是大学生呢,肯定在外头有女朋友了。”
这话一出,几个女生都沉默了。孙小梅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,不知在想什么。
我在旁边听着这些女生叽叽喳喳,心里头乱糟糟的。东西哥哥发这么大的火,我还是头一回见。以前他也生气过,拍过桌子,瞪过眼睛,可从没像今天这样——课都不上,转身就走。
我在座位上坐不住了。趁着教室里乱哄哄的,我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。
操场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沙坑里玩沙子。阳光白花花的,照得人眼睛发花。我在操场上转了一圈,没看见东西哥哥的影子。
正发愁呢,远远看见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身影从教学楼里走出来。长发披肩,步态轻盈,正是团支部书记郑美媛。
美媛老师看见我在操场上晃荡,走过来问:“金娃子,你们不在教室里上课,跑出来闲逛什么?”
我急忙说:“美媛老师,我……我……是出来找东西哥哥的。”
“什么?找……找他干嘛?他没……在教室里吗?”美媛老师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,那原本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,“他干嘛跑出去?是谁得罪了他?”
“嗯,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。”我挠了挠头,“好像……好像是郑校长叫东西哥哥下乡去请那几个在家里没上学的同学,批评我们班的巩固率差。东西哥哥很生气,就丢下我们自己跑了。”
美媛老师微微皱眉,叹了口气:“他跑了多久了?”
“有一会儿了。”
“这个东西!”美媛老师跺了跺脚,语气里又是气又是急,“都当老师了还是耍小孩子脾气!当年读书的时候就那样,一言不合就摔课本。这个臭毛病到现在都没改!我得去找他,好好说说他!”
她说走就走,拉着我满校园找东西哥哥。
我们先去了办公室。办公室里只有虚怀谷一个人在,正趴在桌上写什么材料。见美媛老师进来,他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。
“郑书记,看见甄老师了吗?”美媛老师问。
虚怀谷慢悠悠地放下笔:“甄老师?刚才看见他往寝室那边去了。怎么,又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事。”美媛老师转身就走。
虚怀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郑书记,你是团支部书记,年轻教师的思想工作,你要多费心啊。年轻人,火气太大,不好。”
美媛老师脚步顿了一下,头也不回地说:“知道了,虚主任。”
我们穿过操场,绕过食堂,来到教学楼后面那排平房前。这是教师宿舍,一排七八间,每间都不大。东西哥哥的寝室在最里头那一间。
门虚掩着。
美媛老师轻轻推开门。屋子里光线很暗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木板床上,一床被子鼓鼓囊囊的,从头蒙到脚,只露出一双穿着皮鞋的脚。
鞋子没脱。
美媛老师看着那双露在外面的皮鞋,又好气又好笑。她走到床边,伸手拉了拉被子。
没拉动。
她又拉了拉,还是没拉动。被子底下的人死死攥着被角,像个赌气的孩子。
“甄东西。”美媛老师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,“起来。”
被子底下没动静。
“甄东西,我知道你没睡着。起来说话。”
被子动了一下,但还是没有掀开。
我在旁边看不下去了,上去拽被角:“东西哥哥,起来了,有人找你……”
被子猛地被掀开了。东西哥哥一下子坐起来,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睛红红的,也不知是气的还是闷的。
“金娃子,你不要惹我!我现在心情很不好,小心我打你屁股!”
他的话音还没落,就看见了站在床边的美媛老师。
东西哥哥愣住了。脸上的怒气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瓢凉水,嗤地一下灭了大半。他慌忙用手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,声音一下子低了八度:“哟,美媛姐……你怎么……怎么来了?对不起,我不知道你来了。”
据说美媛老师比东西哥哥大两个月。所以东西哥哥一直叫她美媛姐,到学校教书之后,才改口叫美媛老师,或者郑书记。可一旦慌了神,“美媛姐”这个称呼就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。
美媛老师性情温和,一头飘洒的黑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白底的碎花连衣裙,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皮带,站在那儿,宛如一朵盛开在窗前的栀子花。她笑的时候,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,脸上还有一双很好看的酒窝,像是盛了两汪蜜。
美媛老师看着东西哥哥那副狼狈样子,嫣然一笑:“哟,老同学呀,你真是骄傲得很耶!人家到处找你都找不到,原来你……跑到这里梦见周公了?”
东西哥哥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。他低下头,不敢直视美媛老师的眼睛:“不好意思,我……实在是意气用事,让你见笑了。美媛老师,你找我……有什么指教?”
“啥指教哟。”美媛老师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,理了理裙摆,“咱们商量商量工作。”
东西哥哥看了我一眼。我正竖着耳朵准备听呢,他就把我往外轰:“金娃子,你到外面课桌上做作业去。我和美媛老师说点事。”
我不情愿地抱着作业本出去了,在门口的石桌旁坐下来。门虚掩着,一开始还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。
美媛老师的声音:“你今天怎么回事?课都不上了,跑回来睡觉?”
东西哥哥的声音,带着几分委屈:“我……我就是气不过。那些学生,期中考好了就翘尾巴。上课讲话的讲话,走神的走神。我说他们几句,他们还顶嘴。还有郑校长,一个劲儿地催我去请那些不来上学的学生。凭什么呀?学生不学,老师去请?这不是本末倒置吗?”
“所以你就拍桌子走人了?”
“我……”东西哥哥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承认我冲动了。可我真的想不通。我那么用心教他们,他们倒好……”
美媛老师的声音轻柔了许多:“东西,我问你。你当初为什么选择当老师?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……我没想当老师。我是学建筑设计的,我的理想是盖房子。是贾镇长把我安排到学校的。”
“好,那换个问法。”美媛老师的声音依然温柔,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坚定,“既然你已经站在讲台上了,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老师?”
更长的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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