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听到沈昭霖关心的话语，轻轻“嗯”一声。
挂断电话，她的眼神变得温柔，右手摸了摸还平坦的小腹。
等沈昭霖回来，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。
第二天，林溪穿上衬衫和高腰西裤，长发利落地晚起，准备好去负责解说。
提前一个小时去到华立承的办公室，拿到了《翰林图》。
除了画，林溪同时拿上一个工具箱，里面是她做修复常用的工具。
今天的主要目的不是修复，而是拆解。
她需要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，把《翰林图》拆了。这就用到了她之前的揭画技术，精准地撕开颜料层，而且不伤及脆弱的纸张。
会议室内，华立承提前叫人在最前面布置好了工作台，供林溪现场操作。
林溪进入会议室之前，脚步微顿。走廊里警卫森严，安检甚至动用了最先进的扫描设备。
这阵势，像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。
林溪以为自己走错了。反复和华立承确认好，才拎着工具箱过安检。
安检人员带着手套，一件一件仔细检查林溪箱子里的工具。期间，领头的人似乎接到了华立承的电话，核实身份后，没有过多难为林溪，让她进入。
进入会议室，林溪把一切准备工作准备好，而后拿起一杯热茶，看向窗外。
从这个角度看过去，能看到窗外的杜鹃花，到处都是春天的气息。
那一瞬间，林溪想到：也许这就是春天了。
方翎进入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。她在看风景，他在看她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今天是场硬仗。”方翎走进，压低声音道，“听说，不仅上面的大领导要来，连焦老太太都惊动了。”
林溪握杯的手指微微一收。
焦老太太，那可是泰斗级的存在。她早年是顶尖科学家，为国家贡献了一辈子，深耕尖端生物与材料科学，也曾主持过多个国家级的重点科研实验室。
退休后，老人家开始着力于收回华国流落在海外的珍贵文物，那一双眼睛毒辣无比，能精准地识别真品赝品，而且最见不得有人糟蹋。
她本来是特别受邀参加江城展览。当她听说文物受损的事情后，本来就非常关注这个临时成立的修复项目组的进度。
“小师妹，一会拆画的时候，可要千万稳住。”方翎关心地提醒，“实在不行，让我来吧。”
方翎虽然没有林溪那一手绝活，但是按照传统的方法来，也是能做的。
如果出了错，他还能替林溪承担。
林溪看出了大师兄的关心，心中一暖，摇了摇头：“不用担心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随着两人交谈，陆陆续续有人开始落座。
林溪和方翎停止了交谈，站直了身体。
临到十点，华立承陪同着极为不怒自威的中年人落座，然而，主位依然空着。
到了十点，林溪看向华立承：“我能开始了吗？”
华立承看看时间，对林溪示意：“再等等。”
这一等，就是半个小时。
有些人开始不耐烦，会场开始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。但是大领导和华部长脸上都没有不耐烦的表情。
林溪垂手立在那里，站姿挺拔如松。
十点半，外面一阵挺拔，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着门口望过去。
当他们看到门口出现的人，刚刚不耐烦的表情不约而同地收起来了。有些人甚至还有些后怕，幸好自己没有表示出来，开始反思不知道刚刚自己的表情有没有被发现。
门口，是一位鹤发的老太太。她看着几乎九十岁了，坐在轮椅上。后面是警卫员随行。
华立承和她身旁的中年男人立马起身迎上去。老太太却摆摆手，表示自己就坐在最角落：“我只是来旁听的，不要打扰你们。”
看到这阵势，林溪深吸一口气，说不紧张，是假的，但是表面上，却一点也看不出来。
她心里想着，沈昭霖平时那不可一世的表情，此时竟然学了个十成十。
其他人看到林溪眉宇间孤高的气韵，对她收起了轻视。
焦老太太看到林溪，见到她一个小姑娘一点不怯场，也来了兴趣。耷拉的眼皮此时微微抬起。
华立承清了清嗓子，简单做了开场白，介绍了今天的目的，是为了证明目前由May带队的修复团队使用的AI技术存在风险，会对古字画造成不可逆的伤害。
说完之后，把剩下的舞台交给林溪。
林溪刚刚拿起工具，下面便有人开始质疑：“等等，你这样，不会破坏这幅画吗？”
“是啊，这可是珍贵的文物，破坏了谁来负责。一个小姑娘能在这儿动刀，怕不是有人走后门。”另一个人皱眉冷哼一声。
华立承正要起身，林溪却抢先一步反问道：“我们的初心就是保护文物，今天才费这么多周章把大家邀请过来。如果您现在阻止我，导致日后大批文物受到永久性损伤，这个责任，您担得起吗？”
那人脸色一僵，正准备开口训斥林溪，却不想林溪转了个弯，又轻轻地捧了一下：“您今天能坐在这里，问出那样的问题，初心和我们是一样的。您选择过来，给我一个机会来证明，已经证明您的远见了。”
先抑后扬。滴水不漏。
焦老太太看着林溪，嘴角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。
这种人她见多了，什么也不懂，只知道指手画脚。没想到，眼前这个小姑娘让他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。
林溪看了一下会场，见其他人没有问题：“那我开始了。”
她凝神定气。
先对着《翰林图》局部喷出温热的水蒸气，而后是剔刀，试剂，剥离。
行云流水，下手极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