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‘周老’二字出来之后,在座的不少人都是心头一沉,背脊骨发凉。
谁不知道那位从京城而来的周老?
前段时间的龙国会议,周毅可谓是出尽了风头,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。
天宫的人欣赏他,底层的老百姓爱戴他。
就连汉东的领导班子,沙瑞金和刘震东那些大人物也都被周毅给拿捏得死死的。
李达康要邀请周毅去中小学陪餐给他们带来的压力,远远比省委三人组到场检阅都还要让他们胆战心惊。
毕竟,这饭菜要是让周毅不悦,那就不是批评教育那么简单了。
连降三级……可不是说说而已,而是早就落到实处的惩罚。
李达康又一次扫视全场,见没有人提出异议之后,他便肆意地摆了摆手。
“散会!”
李达康不再如看他们那如丧考妣的反应,风风火火地走出了会议室,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参会人员。
这些身居高位的干部们唉声叹气,心底的怨气都快要冲破屋顶了,但谁也不敢去忤逆李达康。
所以说,这些人也只能苦着脸,赶紧打电话摇人,硬着头皮开始推进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李达康的行动也没有因为会议结束而终止,而是化身成了工作狂魔,每天都到各部门突击整改进度。
但凡看到一点阳奉阴违的苗头,李达康当场就能指着局长的鼻子骂得对方下不来台。
三天后的京州市教育局,李达康翻阅着初步的整改评估报告,脸色还是一如既往地难看。
“你们是怎么搞事情的?”
李达康一把将那厚厚的报告狠狠砸在桌上,纸张散落了一地。
“满眼看去,就只顾着搞些城市重点示范中学,再不就是弄几个偏远农村学校做做扶贫样子!”
“那些卡在中间的不上不下的县城中小学呢?”
“周老写的报告里明确表示,我们要做到教育公平。可你们却阳奉阴违,妄图把县城学子的营养午餐给敷衍过去。”
“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啊!我看你是……”
李达康训斥的话都还没有说完,他的私人手机的就突然震动了起来。
他没好气看了一眼来电提醒,在看到‘沙瑞金’三个字的时候,脸色顿时就好看了起来。
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,还试图扬了扬嘴角,然后恭敬地接通了沙瑞金的电话。
“沙书记,您好啊。”
“达康同志,你现在手头忙不忙?要没事的话,就来一趟我的办公室。”
“诶!好……”李达康轻咳了一声,硬生生把顺从的话给咽了回去,“好不巧啊!沙书记,您的指示我本该立刻跑过去当面听取的。”
李达康叹了一口气,语气满是自责和无奈:“但我们京州的校园食堂出现了不小的纰漏,我正在现场盯着进度呢。”
“这可是涉及到了京州上百万中小学生的口粮问题,我实在是不敢松懈,还请沙书记见谅啊。您那边……是有什么紧急指示吗?””
正常情况下,沙瑞金的亲自召见,李达康哪怕是要上吊,也得先拔了脖子上的绳子赶过去。
可前几天,周毅才不动声色地敲打了李达康,让他不要参与到沙瑞金和刘震东的斗争之中。
周毅那句‘风云变幻之际,能稳坐钓鱼台的人,往往都是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一意种自己田的人’,李达康是怎么都不敢忘记。
这是警告,也是一条明路。
沙瑞金显然是没有料到,李达康竟然会拒绝自己,但他还是保持着温和的语调。
“达康同志心系万千学子,我自然能理解你的难处。那这样,你午休的时候过来吧,我让食堂炒几个小菜,我们边吃边聊。”
沙瑞金要不说吃饭还好,一说吃饭……李达康整个人就不自在了起来。
好一出鸿门宴啊!
前段时间,李达康在周毅家吃的那顿饭,只是食物不干净而已。
但今天这顿饭……
餐标肯定是不会查的,但其中暗藏的危机可比预制菜还要毒上千百倍。
“沙书记,实在是太抱歉了。我这边都已经安排好了,今天中午要突击抽查京州的营养午餐,亲自去校园陪孩子们吃早餐。这行程……实在是冲突了。”
面对李达康一再的推脱,沙瑞金那边也是彻底没有了笑音。
但即便如此,沙瑞金还是没有当场发作,只是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。
“达康同志,你还真是的一心扑在工作上,比我这个省委书记都还要忙碌。既然中午也没有空,那晚上呢?”
李达康咬了咬牙,想着自己都选择听周毅的话了,索性就直接装傻到底。
“沙书记,真是对不住!京州营养午餐的问题是周老要求整改的,所以……我今天晚上要带着我们京州的整改方案,去向他老人家做定稿汇报。”
此话一出,连站在李达康办公桌前的教育局局长都觉得浑身的汗毛倒竖。
这位局长光知道李达康是个风风火火的莽撞人,但真没想到他的胆子竟然如此之大。
那可是沙瑞金啊!
李达康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?
不仅拒绝了沙瑞金,而且还连着拒绝了三次。
要说的李达康的心里不慌张,那绝对是假话。
他只是没有表现出来,但也是提心吊胆地等着沙瑞金的回应。
电话那头,出现了久久的沉默,然后才传来沙瑞金慢慢悠悠的声音。
“哦,是去向周老汇报啊。”沙瑞金笑了笑,“李周老站得高、看得远,我们多向他学习也是理所应当的。。”
“不过啊……这工作有主有次,请教有前有后。周老指导的是国家精神,而你现在在京州的工作也需要从汉东省班子的领导下一步步推进。”
李达康怎么会听不出来,沙瑞金这是在隐晦地提醒自己,谁才是汉东真真正正的一把手呢。
光是这一会儿的功夫,李达康身上的冷汗都下来了,脑子已然成了浆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