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大海咽了口唾沫,不敢顺着往下说。
孙福现在可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了,若是再得罪了他。
那自己和殿下就真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。
于是他岔开话题:“殿下,咱们现在是顺着官道往南走呢,狗子说这条路虽然绕一点,但沿途的驿站和关卡都被孙总管打点过,不会有人查。估计走个十几天,就能到江南了。”
“十几天……”南宫瑾闭上眼睛。
江南是大周最富庶的地方,也是世家大族扎根最深的地方。
宋、陈、王、赵,四大家族掌控着大周盐铁茶粮,只要能得到他们的支持,别说一个林毅,就算父皇南宫雄,也得乖乖看他们的脸色。
“殿下。”索大海还是有些不放心,“咱们就这么去江南,赵家真的会接纳咱们吗?”
南宫瑾睁开眼,从怀里摸出一封信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,封口处用火漆印着一朵牡丹花。
这是皇后赵淑妤的私印。
“赵淑妤这招真够狠的,不愧是江南赵家的嫡长女……她把我弄出京城,又给我这封信,摆明了是想让我去江南给她当探路石呢。”
索大海愣了一下:“探路石?皇后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你真以为她是好心救我啊?我母妃刚被林毅毒死,她就迫不及待的拉拢我,显然是打算要把我变成赵家的一条狗!”
索大海听得心惊肉跳。
“那咱们为什么还要听她的去江南?这不是羊入虎口吗?”
“不去江南,我们能去哪?”南宫瑾反问。
索大海哑口无言。
是啊,能去哪?
京城已经被林毅的十万北境大军和神机营围得铁桶一般。
南宫雄躲在皇宫里连饭都吃不饱。
北边是林毅的地盘,西边是荒漠,东边是乱军。
只有江南才是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。
南宫瑾捏紧了手里的信封,指节有些发白。
“能跑出来就不错了,赵淑妤想利用我,我也正好利用她。这封信就是敲门砖。只要到了江南,见到了赵家族长,一切就由不得她赵淑妤说了算了。”
索大海叹了口气:“殿下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,赵家真的会支持你吗?毕竟……毕竟殿下现在的身子……”
索大海没敢把话说完。
一个残废的皇子,没有生育能力,赵家凭什么把宝压在你身上?
说白了,江南的四大家族就是想扶植个皇帝,但你的身子骨已经不适合当皇帝了啊。
南宫瑾脸色阴沉下来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回答得很干脆,“但对他们来讲,支持我,总比支持那些垃圾皇子要强吧?”
“我虽然废了,但脑子没废!我知道林毅的弱点,我也知道父皇的底细!赵家想要在乱局中保全利益,甚至更进一步,他们就需要一个懂朝局、有野心,而且跟林毅有血海深仇的人来当他们招牌。”
说到这,南宫瑾不免提起南宫傲来。
“我可不是南宫傲那个废物,被断了子孙根还人尽皆知,连他手底下的虎豹骑都被林毅给吞了。这种蠢货,赵家就算瞎了眼也不会支持他。”
索大海点点头,觉得有道理:“可是殿下,皇后确实有实力,但她也是在利用我们。平白无故的,她为什么不支持自己儿子呢?她儿子虽然也废了,但好歹是名正言顺的长子啊。”
南宫瑾像看白痴一样看了索大海一眼,然后把信揣回怀里。
“你以为赵淑妤是傻子啊?南宫傲那个蠢货早就被秘密送出城了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他估计也是往江南去的……赵淑妤信不着我,所以派她儿子过来,和我相互掣肘。”
索大海恍然大悟:“原来如此。”
南宫瑾再次掀开车帘,看向已经消失不见的京城:“这个京城,就让那些垃圾去争吧。父皇也好,林毅也罢,就让他们就在那个破城里互咬,本皇子不奉陪了。”
马车猛地颠簸一下,南宫瑾身子一晃,扯到了下半身的伤口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索大海赶紧伸手扶住他。
“殿下当心。”
南宫瑾推开索大海的手,咬着牙坐直身子。
“林毅……你给本皇子等着!等我到了江南,借到赵家的势,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,把你身边那些女人一个个卖到最下贱的窑子里去!”
说完,南宫瑾闭着眼睛缓了缓,继续跟索大海分析江南局势。
“江南水网密布,林毅的北境铁骑到了那里根本施展不开。只要赵家肯出钱出粮,招募十万水军,守住长江天险,林毅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过不去。”
“殿下英明。”索大海赶紧拍马屁,“只要咱们在江南站稳脚跟,以后划江而治,殿下就是江南的王。”
“划江而治?呵,本皇子要的是整个天下!等林毅和父皇在京城斗得两败俱伤,本皇子就挥师北上,把他们全收拾了!”
南宫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亢奋,似乎已经看到了林毅大军在江边望洋兴叹的场景。
狗子在外面听得直翻白眼。
你们这群蠢货,和我干爹斗还差点火候呢,还想对付林毅。
搞笑。
不过,狗子不管这些,他这次去江南的任务就是帮孙福开拓市场,好等时机成熟之日,从中捞好处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“狗子。”索大海掀开车帘,冲外面喊了一声,“前面有没有落脚的地方?殿下身子虚,不能连夜赶路。”
狗子回头,满脸堆笑:“索公公放心,前面五里地就是大柳树驿站,干爹早就打点好了,驿丞是咱们自己人,到了那里有热饭热水,还有干净的客房,殿下可以好好歇一歇。”
“行,辛苦了啊!”索大海点点头,放下车帘。
狗子转回头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......
时间一点点过去,转眼半月。
眼看着就要到十月末了,院子里的树木凋零的七七八八。
落叶已经被全部清扫出去,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发酵,两个月后就可以铺进田地里,给土壤增肥。
只不过这种增肥是有限的,不能完全代替肥料。
总归是有个好去处吧,也算完成了落叶归根这句话。
南宫瑾一直没抓到,所以林毅也就没再继续派人搜查了。
半个月都没抓到那就说明他已经逃出京城,再加派人手也没有意义。
再说,眼下大周还算太平,南宫瑾就算出了京城也就奔着江南去,根本不可能去别打地方。
而江南又由世家大族把持,他想融入进去并且取得一定的话语权,谈何容易?他要是真有这两下子,也不可能想出让老娘搞刺杀这种蠢事。
所以嘛,林毅就把人都收了回来,该干什么干什么去,哪怕帮村民修修路也行,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死磕。
这天,林毅正在工坊里琢磨新东西。
他打算改良下八牛弩。
现在的八牛弩太笨重了,上弦得三个人同时用力,如果把拉弦换成转盘似的,肯定会省力很多。
正干着,工坊的门被推开了。
林安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