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萱把碗推过来,赵大海接过勺子。
锅里的海鲜粥翻着小泡,连虾壳都煮出了红油。
赵大海捏起盐罐子往里抖了两下,勺子沿着锅沿搅了一圈,没有多加。
他的目光从锅里抬起来,扫了紫萱的右手一眼。
五根手指搭在碗沿上,稳稳当当的。
无名指蜷在中指旁边,指甲盖底下的颜色是淡粉的。
赵大海收回视线,又往锅里撒了一小撮葱花。
灶台的烟顺着烟囱往上走,厨房里热气蒸腾。
紫萱赤着脚踩在青砖地上,脚趾头因为凉意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她看着赵大海的后背。
宽厚的肩膀撑着那件洗了不知多少遍的旧棉布衫,布料贴着脊梁的线条。
以前站在这个距离,总能感到一股从赵大海身上渗出来的阴冷,让她浑身发寒。
她心里不惧,身体却本能的畏惧。
紫萱接着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掌踩上青砖,整个人离赵大海的后背不到一尺。
空气里只有灶火的烟气和粥的咸鲜味,没有丝毫冷意。
她又往前了半步,两只手从赵大海的腰侧伸过去,十指扣在他肚脐下方,脸颊贴上了他的脊背。
赵大海的身体僵了大约半秒钟。
胸腔里的源质核心跳了一下,但随即就平静下来,一点躁动都没有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扣着的那双手。
手指细长干净,虎口上有常年握菜刀磨出来的薄茧。
他整个身体放松下来。
紫萱把脸在他背上蹭了一下,棉布的纹路硌着颧骨,有点痒。
“以前靠着你的时候,感觉骨头里都在发凉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从布料后面传出来,“现在是暖的。”
灶前蹲着的红叶手里捏着火钳,正往灶膛里塞着碎柴。
火光跳了两下,照在她的下巴和脖子上。
她透过灶口的火苗看到了厨房那头的两个人。
夹柴的火钳停在了半空。
红叶没有出声。
她把火钳轻轻的搁在灶台边上,然后低下头,用袖口快速的擦了一下眼角,又把火钳捡起来,继续拨柴。
翠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,蒲扇拍着裤腿啪啪的响。
“粥好了没有?一锅粥你们准备熬到中午去。”
她跨进厨房门槛,蒲扇举在半空,一抬眼就看见了眼前的一幕。
紫萱贴在赵大海背上,两条胳膊环着他的腰,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。
翠花的脚钉在门槛上。
蒲扇在空中停了两秒。
“……粥凉了我可不给你们热第二遍。”
她把蒲扇从左手换到右手,嘴上的语气硬邦邦的,但扇子拍在裤腿上的力道轻了一截。
她绕过赵大海和紫萱,走到灶台边掀锅盖,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,尝了一口。
“盐放多了。”
赵大海:“没多。”
翠花横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
她从碗橱里摸出四个碗,摞在手臂上端出去。
蒲扇搁在灶台上没拿,走路的时候,她的肩膀比平时松了一点。
四个人围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来。
赵大海坐在正中间。
左边是翠花,右边是紫萱,红叶坐在对面。
往常,赵大海端着碗坐在门槛上,或者搬个矮凳蹲在墙角,隔着三四步远。
他吃东西快,三口两口扒完,就起身走了。
剩下三个女人坐在桌边,看着他的空碗位置发愣。
谁都知道为什么,但谁也没说。
今天赵大海把碗搁在桌面上,筷子横在碗沿。
红叶夹了一块虾仁放在他碗里,翠花把咸菜碟子往他手边推了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