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船没有靠岸,就在赵氏二号泊位外头两百米兜了一整圈。”
“他们走的很慢,到处细致观察,测水深测航道,等到转完一圈之后就退回海雾里了。”
堂屋的门在这时候开了。
翠花从里面走出来,手里的蒲扇举在半空,拍裤腿的动作也停了。
赵大海没有看她。
小泥鳅咽了口唾沫,接着说道。
“不光是海上,陆上也来人了。”
他伸手在裤腿上蹭了一把汗。
“下午镇上汽车站开进来三辆黑皮吉普,挂着省城军区的牌子,但和沈家的绿底红星牌子不一样。”
翠花的蒲扇缓缓放下来,攥在手里,竹柄嵌进了掌心。
“三辆车上一共下来了七八个人,穿着清一色的黑中山装。”
“领头的是个年纪不大年轻人,但他走路的时候脚后跟不沾地,步子又轻又稳。”小泥鳅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这种人我跟过,走路脚掌外侧先着地,虎口有厚茧,是动过手的练家子。”
他又加了一句。
“他们没去沈家大院,而是直接包了镇东头有独立小院的那家老招待所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。
厨房灶台上的水壶盖子被蒸汽顶的一颤一颤,发出呜呜的闷响。
紫萱端着鱼盆站在廊下,视线从小泥鳅身上移到赵大海脸上,没有出声。
赵大海从口袋里掏出两块袁大头,抛了过去。
小泥鳅双手接住,银元在掌心里磕了一下。
“去金老板那儿,让他给你弄顿肉吃,吃完了让老金给我继续盯着。”
“招待所大门口蹲一个人,后墙能翻进去的地方再蹲一个,人进人出,几点钟,穿什么鞋,全给我记下来。”
“得嘞。”
小泥鳅揣好银元,转身就要翻墙。
赵大海叫住他。
“走大门。”
小泥鳅愣了一下,咧嘴露出一排白牙,转身从院门跑了出去。
光脚板踩在青砖上啪啪的响,拐过墙角就没了影。
翠花张了张嘴。
赵大海摆了下手。
后者随即就把嘴闭上了。
她看着赵大海转身踩上木楼梯,一步一步往上走去。
楼梯板吱呀吱呀的响,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天台的方向。
翠花攥着蒲扇站在原地。
紫萱端着鱼盆走过来,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侧过头,小声说了句:“大姐,他上去看什么了?”
翠花没接话,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把蒲扇换到另一只手上,转身进了堂屋。
天台上风很硬。
赵大海面朝东面的海,衣角被风掀起来拍在腰侧。
意念下沉。
源质从胸腔核心出发,顺着经脉平稳上行,管路内壁异常光滑,毫无阻碍。
蓝光灌满双眼,整个过程悄无声息。
纯蓝竖瞳展开,深邃的蓝光被完全封在眼珠里,没有往外溢出半分。
视线拉长,掠过浪头村的轮廓,码头的桅杆和近岸浅水区,投向了那片灰白色的海面。
十海里,二十海里,三十海里。
海雾虽然浓厚,但在纯蓝龙瞳面前,视线直接穿透了过去。
五十海里外。
那艘金色盾徽快艇正在返航。
螺旋桨搅出的尾流拖了两百多米长,船尾甲板上站着两个穿防水服的男人,正在往一台仪器上盖防水罩。
赵大海的视线没有停留在快艇上。
他的瞳光顺着快艇的航迹往外推,一路撞进了海雾的最深处。
那艘比深蓝鲸号更大的巨舰,正安安静静的停在公海线上。
舰首的金色盾徽在雾气里泛着一层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