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感觉很奇怪。

不是杀意,不是威胁,而是一种被从头到脚,从肉到髓彻底剥开审视的感觉。

他丹田里稳定旋转的光团忽然晃了一下。

顾承云的瞳孔收缩了半秒,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
但他捧帖的双手指尖,微微泛了白。

赵大海收回意念,纯蓝消散,黑瞳回来。

他把烟屁股摁灭在井沿石头上,站起来,走到院门口。

既没有接帖,也没有拱手,更没有请人进屋。

他侧过头看了铁牛一眼。

后者把铁锚往旁边挪了半步,让出一个身位的缝隙。

赵大海走出院门,在泥地上的一把旧竹椅上坐了下来。

“坐。”

顾承云看着脱了漆的竹椅,沉默了一秒,撩起中山装的下摆坐了下去。

屋门的门栓从里面响了一下。

翠花端着两杯茶走出来,粗瓷杯子里泡着碎末,茶色浑浊。

她面无表情的把两杯茶搁在两人之间的旧木墩上,转身进屋,门栓重新落下。

顾承云看了一眼粗茶,碎末浮在水面上,杯壁上有一圈旧茶渍。

他没有端杯。

“赵先生。”

顾承云双手搁在膝盖上,脊背仍然挺的笔直。

声音压低了半个调,但语气里带着刻意维持的从容。

“顾家在昆仑传了二十三代。先祖在唐贞观年间入山修行时,曾在南海一处水下溶洞中取得一件异物,由此开创了我顾氏一脉的根基。”

赵大海的手指搭在竹椅扶手上,静静的听着。

顾承云继续说。

“那座溶洞里除了异物,还有一些刻在岩壁上的符号。”

“我顾家的第七代先祖曾临摹过那些符号,将其收入了族中密卷。”

他的目光盯着赵大海的脸。

说到这里,顾承云的丹田微微一沉。

古铜色的真气从核心涌出,沿着经脉铺开。

一股浑厚的压迫感从他身上透出来,无声的压向对面。

赵大海连眼皮都没抬。

他胸腔里纯蓝核心平稳跳着。

意念一动,指尖搭上粗瓷杯沿,轻轻叩了一下。

叮。

声音很轻。

但顾承云外放的古铜色真气却犹如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阻碍。

至纯的压迫感没有形状,也没有杀机。

只是纯粹到令人窒息。

顾承云丹田里的暖色光团被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
他的脸色直接变得煞白。

嘴唇抿紧,指节在膝盖上扣的死紧,喉咙里有一口逆血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远处吉普车旁四个黑中山装的汉子同时察觉到了少主的气机紊乱。

其中一人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枪套。

顾承云抬起了左手。

整个手臂都在发抖,但他五根手指张开,掌心朝向自己人,向下虚压。

汉子们的手从腰后缩了回去。

院门口的铁牛攥着铁锚,他看不见任何蓝光,也没感到寒意,但在刚才那一瞬间,他全身的汗毛都倒伏下去了。

顾承云低下头,看着面前的碎末粗茶。

杯壁上的旧茶渍一圈一圈的。

他慢慢伸出双手,十指端端正正的捧起粗瓷杯子,仰头喝了一口。

碎末划过舌面,涩的发苦。

他把杯子放回木墩上,抬起头。

刚才世家子弟居高临下的从容,已经干干净净的没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年轻人在认清差距之后,选择用最端正的姿态面对眼前这个坐在竹椅上的渔民。

“赵先生。”

顾承云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。

“我来,是因为顾家第七代先祖临摹的符号,在三个月前忽然变了。”

赵大海的手指停在杯沿上。

“密卷上的墨迹自行褪色,纸面上浮出了新的纹路。”

顾承云盯着赵大海的眼睛。

“新纹路只有一个意思。”

他的嗓音压到了最低。

“那个东西,醒了。”

赵大海端茶的手没有动。

但他内兜里两寸长的结晶,正贴着肋骨,无声无息的跳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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