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鸿轩没有回答陆沉的问题。
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红。
三百人围药田。四个筑基期护卫队长。他赵鸿轩亲自坐镇。
结果十二个精锐冲进去——一息之间,血肉横飞。
连个响都没听见。
折扇掉在地上他都没捡。
被一个赘婿当众打脸——这比他爹抽他巴掌还疼。
赵鸿轩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。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你——”
他指着陆沉,指尖在发抖。
“苏家赘婿,侥幸学了几天阵法皮毛,就敢在赵某面前耍威风?”
陆沉没看他。
他站在阵眼处,面板上的阵法经验值还在往上跳。
赵鸿轩的声音拔高了:“你以为一个四阶杀阵就能挡住赵家?你以为灵脉城的天——是你一个赘婿能撑起来的?”
没人回应。
苏挽月站在陆沉身后三步远的位置,冰蓝灵力在指尖流转,冷冷地盯着赵鸿轩。
阵法外的三百黑甲一动不动。
地上那团血肉的腥气随风飘过来,每个人的脸都绷得死紧。
赵鸿轩的眼珠转了一圈。
他低下头。
然后——笑了。
不是刚才那种硬挤出来的笑。是那种忽然想起来什么、底气瞬间回来的笑。
“陆沉。”
他叫了陆沉的名字。声音不再发抖了。
“你以为——我赵鸿轩来之前,没做准备?”
陆沉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赵鸿轩的右手伸进怀里。
慢慢地,一寸一寸地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枚玉符。
拇指长短,通体金色,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。灵光内敛,但偶尔有一丝金色流光从纹路中溢出来,刺得人眼睛发痛。
四阶破阵符。
赵峰的眼睛一亮。
他认得这东西。
四阶破阵符——专门针对四阶及以下防御阵法和杀阵的一次性法器。激活后释放的灵力会沿着阵纹逆向侵入,瓦解阵法节点之间的连接,从内部摧毁整座大阵。
一枚四阶破阵符在灵脉城的市价——三万灵石。
有价无市。
赵鸿轩把玉符举起来,金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一脸的得意。
“这个——是陆长老给的。”
他没藏着掖着。陆天恒的名号就是最好的底气。
“陆长老说了,苏家穷得叮当响,不可能请得起阵法师。但万一——万一出了什么意外——”
他捏着破阵符,一字一顿。
“这枚符,一切意外皆可平。”
赵峰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“少主威武!”
声音不大,但传到了后面的三百黑甲耳中。
一个人喊,十个人跟。十个人喊,一百人跟。
“少主威武!”
“少主威武!”
三百人齐声高呼,士气肉眼可见地往回拉。
刚才还吓得腿软的甲士们,此刻一个个挺直了腰板,手中长刀再次举起。
四阶杀阵怎么了?
有破阵符就行。
阵法破了,对面就是一个筑基前期加一个金丹初期。三百打两个——怎么输?
赵峰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少主,下令吧。符一激,阵一破,末将带人冲进去,半刻钟内清场。”
赵鸿轩没急。
他看着阵法光幕内的陆沉。陆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这让他稍微有点不爽。
他想看到恐惧。
“陆沉,你的阵法确实不错。”
赵鸿轩将破阵符平放在掌心,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。
“可惜——再好的锁,也怕对的钥匙。”
他把破阵符贴在剑身上。
灵力灌入。
金光暴涨。
玉符和剑身融为一体,整把剑被金色光芒包裹,嗡嗡震颤,发出一种类似金石碰撞的声响。
赵鸿轩双手握剑,筑基后期的灵力全部催动。
他没有冲进阵法里。他不傻。
破阵符的用法是——从外部轰击阵纹薄弱处。
赵鸿轩的目光扫过小千剑阵的八个阵旗节点。
他的目光锁定了东南方向的一面阵旗——那是八个节点中唯一一面插在碎石地面而非泥土中的旗帜。碎石松软,理论上阵旗的锚定深度会比其他七面略浅。
薄弱点。
“去死吧!”
赵鸿轩暴喝一声,双臂猛地前推。
金色长剑脱手而出。
带着四阶破阵符全部的灵力,化作一道金色流光,直直砸向东南方向的阵旗。
速度极快。
金色流光拖着半丈长的尾焰,穿过三十丈的距离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撞上了小千剑阵的光幕。
轰——
金光爆开。
三百黑甲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撞击点上。
赵峰握刀的手攥紧了,做好了冲锋的准备。
赵鸿轩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。
然后——
没了。
金光没了。
不是“爆炸后消散”的那种没了。
是被吞掉了。
破阵符释放的金色灵力在接触阵纹光幕的一瞬间,像水泼进了沙地——无声无息地被吸了进去。
阵纹没有裂开。
剑气没有消散。
光幕连抖都没抖一下。
赵峰的手僵在刀柄上。
赵鸿轩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怎……怎么可能?”
阵法光幕内,陆沉站在阵眼处。
他的双手在结印。
很快。指诀的变化快到苏挽月都看不清。
面板在他眼前疯狂跳字。
【检测到外部阵纹灵力注入——构造解析中……】
【解析进度:31%……57%……84%……】
【解析完成。】
【四阶破阵符·构造逻辑:逆向阵纹侵蚀型。核心原理——以同阶灵力模拟阵法节点频率,制造共振干扰,瓦解阵纹连接。】
【检测到破阵符阵纹精度:71.3%。判定——粗制品。节点频率误差超过12%,无法与本阵形成有效共振。】
【破阵符灵力已被阵法反向捕获。】
【正在同化……】
【阵法经验+3200】
陆沉的手印收住。
残次品。
频率误差百分之十二——这种精度的破阵符,放在正规阵法师手里,连三阶阵都不一定破得了。
陆天恒给赵鸿轩的东西,要么是他自己不懂行被人骗了,要么就是压根没打算让赵鸿轩真的用上。
随便给了个样子货打发人。
不过——破阵符里蕴含的灵力倒是实打实的。
三万灵石的货,灵力储量至少相当于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。
这些灵力现在全归了小千剑阵。
阵法光幕的亮度开始变化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原本淡青色的光幕,此刻多了一层金色的底光。那是破阵符被吞噬后残留的灵力余韵,正在被阵纹一丝一缕地消化、转化、融入。
嗡——
阵法内的剑气有了反应。
数千道悬浮的剑气同时亮了一个度。原本半透明的剑光变得接近实质化,边缘锋利得肉眼可见。
剑气的数量也在增加。
五千道。
六千道。
七千道。
密密麻麻的剑气填满了阵法上方的空间,铮鸣声连成一片。
赵鸿轩的灵马终于受不了了。
它猛地一个暴跳,险些把赵鸿轩甩下去。赵鸿轩死死抱住马脖子,才没摔到地上。
三百黑甲又退了三步。
这一次不是本能后退。
是恐惧。
前排的甲士已经开始往后挤了。队形从整齐变成了混乱,有人的刀都拿反了。
赵峰的脸惨白如纸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破阵符——是他们最后的底牌。
底牌没了。
不,比没了更糟。
底牌喂给了敌人。
赵鸿轩从马背上滑下来,双腿有些发软。他看着比之前更盛一倍的阵法光幕,看着那密如蚁群的剑气,喉咙里堵着一口气,上不来下不去。
陆沉的声音从阵法里传出来。
依旧很平。
“赵少爷。”
赵鸿轩抬头。
陆沉站在阵眼处。金色的余光和青色的阵纹交织在他身上,映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他看着赵鸿轩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主子给的残次品——”
他抬手,食指朝上方密密麻麻的剑气指了指。
“拿来做阵法的肥料,倒是勉强凑合。”
赵鸿轩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残次品。
肥料。
三万灵石的四阶破阵符——被一个二十岁的赘婿当众定性为“残次品”和“肥料”。
赵鸿轩的脑子嗡地一声,眼前发黑。
他扶住灵马的鞍座,强撑着没倒下去。
药田后方,苏伯渊带着护卫队远远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嘴张着,半天合不拢。
身后一个老护卫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家主……姑爷他……那个破阵符被吃了?”
苏伯渊没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。
这个他当初觉得被陆家骗了才收下的赘婿。
这个曾经被全灵脉城嘲笑的“废物”。
此刻站在四阶杀阵的阵眼里,把赵家三百人的底牌当零食喂了大阵。
苏伯渊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因丹田碎裂而长年淤积的闷气,散了一丝。
药田前方。
赵鸿轩扶着马鞍,呼吸急促。
就在他准备开口说撤退的时候——
药田西北角的地底,又传来一声闷响。
比刚才更大。
地面震了一下。
几株靠近西北角的灵药被震得歪了,根茎从土里露出半截。
陆沉的面板再次弹出提示。
【地脉异动——人工封堵结构持续坍塌中。预计剩余封堵强度:37%。】
【检测到封堵结构内残留灵力印记——匹配度分析中……】
陆沉的目光从面板上移开,落在赵鸿轩身上。
赵鸿轩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。
是心虚。
一闪而过的、试图掩饰但没来得及的心虚。
陆沉看见了。
他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赵少爷——”
他的声音慢了下来。
“那条被堵了十年的灵脉支流——里面封堵用的阵纹,跟你怀里刚才那枚破阵符的阵纹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怎么是同一个人刻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