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刺骨的黄河水面上，几艘军用冲锋舟马达轰鸣。
李老汉刚被拽上坚硬的铁壳船板，还没喘匀气。
“哗啦！”
紧接着，冻得嘴唇发紫的狗娃也被两名强壮的士兵从水里硬生生捞了上来。
“这边还有一个！”
另一艘冲锋舟上，李老汉的婆娘也被救生圈拖拽出水面，大口大口地吐着浑浊的泥水。
一家人虽然狼狈不堪，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。
然而，当最后一名士兵潜入水中，将那个瘦弱的小女孩托出水面时，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小女孩吃水太久了。
她双眼紧闭，脸色惨白如纸，软绵绵地耷拉着脑袋，胸口已经完全没有了起伏。
“丫头！我的丫头啊！”
婆娘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，一把将毫无生气的女儿抱在怀里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。
李老汉如遭雷击，不顾一切地冲上前。
看着女儿那冰凉僵硬的小脸，这位在大明官兵毒打下都没掉一滴眼泪的汉子，瞬间崩溃了。
他双膝跪在甲板上，绝望地拍打着大腿，冲着漆黑的夜空嚎啕大哭。
“老天爷啊！你为什么这么不开眼啊！”
“有什么罪过冲我来啊！收走我这个老骨头吧，别带走我闺女啊！”
冲锋舟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。
就在这悲痛欲绝的时刻。
“让开！全都让开！”
一名背着红十字急救箱的医务兵，猛地从另外一艘船上跳了过来。
他一把推开正在痛哭的李老汉夫妇，动作迅速地将小女孩平放在甲板上。
“颈动脉无搏动！呼吸骤停！”
“快！心肺复苏！”
医务兵双手交叉，掌根死死抵在小女孩的胸口，开始有节奏地快速按压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
三十次按压过后，医务兵毫不犹豫地捏住小女孩的鼻子，深吸一口气，嘴对嘴地做起了人工呼吸。
李老汉一家都看傻了。
在他们那封建落后的认知里，哪里见过这种诡异的救人方式？
但看着医务兵满头大汗、拼命跟阎王爷抢人的疯狂架势，他们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给我醒过来！别睡！！”
医务兵红着眼睛怒吼一声，再次进行胸外按压。
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，每一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就在所有人几乎都要绝望的时候。
“噗——！”
小女孩猛地痉挛了一下，一口混杂着泥沙的黄河水从她嘴里狂喷而出。
紧接着。
“哇——！”
一声虚弱却清脆的啼哭声，瞬间划破了黄河上空凛冽的寒风。
活了！
真的救回来了！
“好样的！”
“牛逼！”
冲锋舟上的所有士兵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，有人甚至激动地挥舞起了拳头。
李老汉一家彻底看呆了。
这起死回生的仙法，彻底击碎了他们这辈子的认知。
“活菩萨！神仙下凡啊！”
李老汉拉着妻子和狗娃，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甲板上，朝着医务兵和周围的士兵疯狂磕头。
额头砸在铁甲板上砰砰作响，瞬间磕出了鲜血。
“谢谢军爷救命之恩！谢谢活菩萨啊！”
几名士兵见状，吓了一跳，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他们强行搀扶起来。
“老乡，使不得！咱们这儿不兴跪拜！”
众人被转移到了岸边，裹上了厚厚的保温毯。
很快，炊事班的战士端来了几大碗热气腾腾、熬得浓稠黏糊的肉丝大米粥。
极致的肉香瞬间钻进了李老汉一家的鼻腔。
一家四口端着比脸还大的铁碗，一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着热粥，一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吧嗒吧嗒掉。
吃着吃着，他们又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死里逃生，还能吃上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神仙食物，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。
李老汉舔干净碗底的最后一粒米，小心翼翼地看向旁边站岗的士兵。
“军爷……”
李老汉咽了口唾沫，大着胆子问道：“你们……是西安府陆闯王手底下的叛军吗？”
“叛军”两个字刚一脱口。
李老汉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，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。
在大明朝，这可是要杀头诛九族的字眼啊！
他吓得脸色煞白，赶紧伸手去抽自己的嘴巴。
“啊不！军爷恕罪！老汉我没读过书，嘴巴笨！老汉的意思是……是……”
李老汉“是”了个半天，急得满头大汗，也想不到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支天降神兵。
他生怕惹怒了这些兵爷，直接拔刀把他们一家给砍了。
然而，那名士兵不仅没有发怒。
反而憨厚地笑了起来。
士兵走到李老汉面前，接过他的空铁碗，转身又从保温桶里给他加了满满一勺子热粥。
“乡亲，你不用害怕。”
士兵将热粥递回李老汉手里，目光清澈且坚定。
“你说的没错，我们就是一支反抗大明腐朽王朝的军队。”
“这吃人的世道不给老百姓留活路，那我们就把这世道砸个稀巴烂！”
士兵挺直了腰杆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骄傲。
“我们从很远的地方而来，就是为了拯救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。”
“或许你可以叫我们……远征军。”
远征军？
李老汉在嘴里默默念叨着这个陌生的名字。
就在这时，那名士兵从背后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军用帆布袋，塞到了李老汉的怀里。
“老乡，这是一袋压缩干粮和肉罐头。”
“你们带着粮食再往前走走，到了同州地界，有咱们特区的专员。”
士兵拍了拍李老汉的肩膀，笑着说道。
“专员会为你们分配居所、农具和过冬的衣服。”
“只要肯干活，以后顿顿都能吃饱饭。”
听到这话，看着怀里那沉甸甸的粮食袋子。
李老汉一家四口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，再次泪如雨下。
几天前，大明的官兵冲进他家，抢走了他们用来续命的最后一把谷糠，对他们敲骨吸髓。
可眼前这支叫做“远征军”的队伍呢？
不但从黄河里把他们全家捞了上来，救活了他的闺女。
甚至还给他们吃热粥，发粮食，给他们安排未来的家！
李老汉死死抱着怀里的粮食袋，感受着那真实的重量，浑浊的眼泪肆意流淌，嘴角却咧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。
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。
有活路了啊。
他们一家人，终于有活路了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