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依旧凛冽。
朱念禾紧紧裹着那件宽大的军绿色大衣，大衣上还残留着雷鸣的体温，以及一股淡淡的硝烟味。
这股久违的温暖，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。
雷鸣没有多废话，他大步走到破败的土窑前，一把掀开挡风的破草帘。
窑洞深处，十岁的朱念米正蜷缩在干草堆里，吓得呜呜直哭，整个人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。
雷鸣眉头一皱，满眼都是心疼。
他直接弯腰，将这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。
“老赵！”
雷鸣冲着身后的一名特战排长高声喊道。
“传令下去，今夜全营就在这安乐村就地扎营休整！明日一早，准备攻打洛阳城！”
“是！队长！”
雷鸣低下头，看着怀里冻得直打哆嗦的小男孩，再次吩咐道。
“弄点热乎的，给这两个孩子煮碗牛肉粥！”
几名特战队员立刻行动起来。
熟练地架起防风炉，点燃固体酒精。
行军锅里倒上清水，加入脱水大米，再拆开两袋分量十足的红烧牛肉软罐头，最后撒上一包灵魂榨菜丝。
不多时。
锅里的水翻滚起来，浓郁的红烧牛肉粒混合着大米和榨菜的霸道香气，在寒风中猛烈地扩散开来。
对于在这个灾荒年月连树皮都啃不上的难民来说，这种现代工业调配出来的极致肉香，简直就是致命的毒药。
朱念禾和朱念米全都瞪大了眼睛，死死盯着那口翻滚的行军锅，喉咙里发出疯狂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。
“来，吃吧，慢点吃，别烫着。”
雷鸣盛出两大碗热气腾腾、带着大块牛肉粒和榨菜丝的白粥，塞进姐弟俩冻僵的手里。
“谢……谢谢恩公！”
朱念禾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和矜持，和弟弟像两只饿极了的小狼崽，狼吞虎咽地把滚烫的饭菜往嘴里塞。
太好吃了！
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神仙饭菜！
大块酥烂的牛肉在嘴里化开，榨菜的咸香混合着大米的软糯，顺着食道一路暖到了胃里。
姐弟俩一边大口吃着，一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，连舌头都快被烫麻了也舍不得停下。
一大碗热粥下肚，朱念禾终于恢复了几分力气，原本惨白的脸上也多了一丝血色。
她放下铁碗，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泥地上。
“民女朱念禾，叩谢恩公救命之恩，请受小女子一拜！”
说着，她就要把头重重地磕下去。
雷鸣眼疾手快，一把拉住她的胳膊，将她强行扶了起来。
“使不得使不得，咱们这队伍里不兴下跪这一套。”
雷鸣看着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少女，随口问道：“你叫朱念禾？这可是和太祖朱元璋一个姓啊？”
朱念禾咬着嘴唇，自卑地点了点头。
“回恩公，民女正是太祖血脉，家父生前是大明奉国中尉。”
听到这个回答。
雷鸣猛地瞪大了眼睛，满脸诧异地上下打量着她。
“啊？你是大明宗室皇亲？”
雷鸣指着那破败的土窑，又指了指她身上那件连肉都遮不住的单薄破衣裳。
“不是，你一个大明宗室，怎么混得这么惨？连饭都要讨着吃？”
这也不能怪雷鸣见识短。
他就是一个只会带兵打仗的钢铁直男，这一路跟着陆野打过来，抄了多少朱姓王爷、朱姓土豪的家。
那些藩王府里的粮食堆得发霉，金银财宝一箱一箱地往外抬，见惯了那些朱家宗室骄奢淫逸的样子。
像朱念禾这种饿得差点被地痞流氓欺负致死的底层宗室，他雷鸣还真是难得一见！
朱念禾苦涩地笑了笑，眼中满是无尽的悲凉。
她叹了口气，把大明朝那套畸形的宗室供养制度，一五一十地给雷鸣解释了一遍。
什么亲王郡王吃香喝辣，底层的奉国中尉禄米一拖就是五年。
什么宗室子弟不许务农、不许做工、不许经商、更不许科举做官！
听着朱念禾的讲述，雷鸣的脸色越来越黑，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“砰！”
雷鸣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，震得泥土簌簌落下。
“这特么的，不就是把人往死里逼吗？！”
雷鸣双眼喷火，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，破口大骂。
“不种田，不经商，不做工，连科举都不行？那你们还能干嘛？！”
“大明朝廷不发粮食，你们又不能自己去赚钱糊口，那不就只有等死吗？！”
雷鸣越想越气。
老朱当年真的是埋了一个大雷，居然能定出这种把自家人往死路上逼的奇葩规矩！
“我之前还以为，这天底下的朱家宗室，都和那个秦王、福王一样富得流油呢！”
说起福王，雷鸣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凌厉的凶光。
他来洛阳之前可是做过功课的。
这洛阳城里的福王朱常洵，是当今皇帝最疼爱的亲儿子。
据说这死胖子体重足足有三百斤，霸占了整个河南一半以上的良田，府里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，简直富可敌国！
城外老百姓饿得吃观音土，他福王府里连一条看门狗吃的肉，都比老百姓过年吃的还要丰盛！
同样是朱家的血脉，福王在城里骄奢淫逸，而这奉国中尉的女儿却在城外被地痞欺辱，连半个带泥的馒头都要拼命去抢！
这就是烂透了的大明朝！
想到这里。
雷鸣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过头，看着还在默默流泪的朱念禾。
他面色一正，眼神中透着一股军人独有的护短与霸气。
“大妹子，别哭了。”
雷鸣伸出粗糙的大手，拍了拍朱念禾瘦弱的肩膀。
“你这个头，哥帮你出了！”
雷鸣猛地转过身，望向远处那座巍峨黑暗的洛阳城，声音冷若冰霜。
“明天一早，我就带兵踏平那座洛阳城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那个富可敌国的福王，到底长了几个脑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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