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萧瑟,长江天险。
滚滚长江水拍打着金陵(南京)城外坚固的石壁。
长江北岸,夏国远征军南路大军的阵地上,笼罩着一层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。
装甲车的轰鸣声、重型卡车的引擎声,犹如沉闷的雷霆般,一阵阵地传到金陵城头。
金陵城墙上。
一群刚刚在南明重组小朝廷的高官们,正簇拥着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中年男人,站在女墙后面瑟瑟发抖。
正是仓皇逃出京师、跑到金陵继承大统的太子朱常洛。
不,现在应该叫他泰昌帝了。
这位在原本历史上只当了一个月短命皇帝的可怜虫。
此刻正裹着厚厚的狐裘,看着江对岸那宛如神迹般的钢铁巨兽,吓得双腿直打哆嗦,连牙齿都在上下打架。
“张……张天师……”
朱常洛咽了一口唾沫,转过头,死死抓着身边一个穿着杏黄道袍、仙风道骨的老道士的袖子。
“江对岸那些贼寇……这天上飞的、地上跑的铁甲兵,到底是个什么路数?”
“你刚才说的方法……真的能挡得住他们吗?”
被称为张天师的老道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,胸有成竹地甩了一下拂尘,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。
“皇上莫慌!”
张天师半眯着眼睛,指着头顶苍茫的天空,信誓旦旦地忽悠道。
“老夫昨夜夜观天象,见金陵城上空紫气东来,隐有金龙盘旋!”
“这说明我大明国运昌隆,气数正旺啊!”
“至于江北那些贼寇……”
老道士冷笑一声,满脸的不屑。
“贼寇能请神下凡,咱们大明为何不行?”
“皇上您看,贼寇那些无需牛马便能跑的铁兽,能发出雷火的铁柱,还有那天上的铁鸟,哪一样是凡间的物件?”
“那不过是他们用了邪门歪道的妖法,拘来了妖魔鬼怪附体!”
“只要是妖法,老夫就有破阵之术!”
张天师猛地一挥桃木剑,指着滚滚长江。
“老夫已命人准备了至阳至刚的黑狗血,混合着城中收集的至秽之物(金汁大粪)!”
“只要倒入大江之中,定能破了他们的妖气,让那些铁兽变成一堆废铜烂铁!”
听到这番神乎其神的理论,周围的南明高官们纷纷点头称是,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朱常洛也是眼睛一亮,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。
“不过……”
张天师话锋一转,表情变得无比凝重。
“作法驱邪,讲究的是一个『诚』字!”
“皇上您乃九五之尊,真龙天子!”
“您必须立刻向天下宣读《罪己诏》,向上苍祈求宽恕,借来九天神雷之威,方能破此大劫!”
张天师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切记!切记!心诚则灵,心若不诚,则万事休矣啊皇上!”
听到要念《罪己诏》。
朱常洛愣住了。
旁边的礼部尚书赶紧递上一份早就写好的长篇大论。
朱常洛拿着那份圣旨,站在寒风呼啸的城头,整个人都麻了,心里简直委屈到了极点!
罪己诏?
朕有罪?
朕有什么罪?!
朱常洛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。
朕当了快二十年的太子,天天被郑贵妃那个毒妇穿小鞋,几次差点连命都没了!
这大半辈子,朕在紫禁城里活得如履薄冰,连个响屁都不敢放!
好不容易熬到父皇病重,这大明的江山,却已经被霍霍得千疮百孔了。
朕连夜卷铺盖跑到这金陵城,龙椅都还没坐热乎,满打满算登基才不到十天!
十天啊!
朕连南明国库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!
这西北反贼作乱、辽东建奴入关的滔天大祸,难道是朕这十天搞出来的吗?!
若真要说朕有什么罪,那朕最大的罪,就是跑得太快,没死在北京城!
朱常洛气得真想把手里的罪己诏砸在这些文官的脸上。
可是,看着江北岸那密密麻麻、随时可能轰碎金陵城墙的钢铁大军。
他怂了。
为了活命,为了保住这刚刚到手的皇位。
朱常洛硬着头皮,深吸了一口气,迎着刺骨的江风,开始大声念起了这篇荒诞至极的《罪己诏》。
“朕以眇躬,托于兆民之上……”
“因朕寡德,政事多阙,致使上天降怒,西北大旱,流寇四起……”
“今贼兵犯顺,逼临江表,皆朕之过也……”
一边念,朱常洛一边在心里流下了屈辱和委屈的泪水。
这黑锅,背得实在是太特么沉了!
而就在朱常洛悲愤交加地念着《罪己诏》的时候。
一旁的张天师,已经开始了疯狂的作法表演。
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!”
“四方神明,听吾号令!”
张天师披头散发,在城头的一个法坛上又蹦又跳,手里的桃木剑疯狂挥舞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倒!”
随着张天师一声令下。
几十个早有准备的道童,捂着鼻子,将几百桶腥臭刺鼻的黑狗血,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污秽大便。
顺着金陵高大的城墙,稀里哗啦地全都倒进了长江之中!
刹那间,恶臭熏天,整个城头上弥漫着一股让人几欲作呕的味道。
但满朝文武为了活命,硬是憋着气,满眼期盼地看着张天师。
“妖孽受死!”
“天公助我!”
“破!!!”
张天师猛地将一把画满朱砂的符纸撒向半空,手中的桃木剑直指江面,同时脚下用力一跺!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!
只见城墙下方,靠近江岸的浅水区,猛地炸开了一团刺目的火光。
紧接着,一道足有两三丈高的巨大水柱,混合着刚才倒下去的狗血大粪,冲天而起!
水花四溅!
天公降世?
当然不存在的!
这只不过是“张天师”,提前布置好的土火药!
但这爆炸的动静,在这些吓破胆的南明君臣眼里。
那简直就是神明显灵啊!
“炸了!炸了!”
刚才还在委屈念稿子的朱常洛,被这一声巨响震得浑身一激灵。
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江面上那冲天而起的水花,灰败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!
“有用!张天师的仙法果然有用!”
朱常洛激动得浑身发抖,一把抓住张天师的手,宛如抓住了救世主。
“天佑大明!天佑朕躬啊!”
“有天师在此,大明江山固若金汤!”
“朕倒要看看,江北的那些铁王八,还怎么跨过这长江天险!”
城头上的南明百官们也纷纷喜极而泣,仿佛已经看到了江对岸的叛军被仙法化为脓水的画面,高呼万岁。
“皇上圣明!天师神威!”
整个金陵城头,沉浸在一种可悲、可笑、又荒诞到了极点的狂欢之中。
朱常洛站在城头最高处,张开双臂迎着夹杂着大粪臭味的江风,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仰天发出一声癫狂的大笑:
“列祖列宗庇佑!”
“我大明,气数未绝,国祚绵长啊!”
“哈哈哈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