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
何埠贵背着手,目送那背影走远,心里头美滋滋地盘算,这白捡的好处不知能延续到几时。
正琢磨着,自家老伴儿也踱步到了身边。
“瞧什么呢?”
女人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
男人脸上堆起笑纹,“年轻人嘛,终究是嫩了点,吃了亏也张不开嘴。”
女人跟着点头,暗想那小伙子确实有些地方不对劲,单说看东西的眼光,就跟常人不太一样。
林焕穿过月亮门,三个女娃在空地上玩闹的身影便跳进眼里。
“我缝的沙包,谁都夸好!”
扎辫子的那个抬脚踢着布包,脸上亮堂堂的。
另外两个小的在旁边拍着手又笑又叫,姐姐、哥哥的喊声混成一团。
贾家老太太挨着门框坐在矮凳上,手里纳着鞋底,眼角的余光却总往后院的方向飘。
林焕进了自家屋,看见何雨水和秦京茹已经在灶台边忙活了。
“你们先吃,不用管我。”
他说,“早上约了去柱子那儿喝两杯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何雨水手上不停,声音里带着笑,“本来就没做你的份。”
“对了,”
林焕想起件事,转向另一个身影,“京茹,你去叫于莉和娄晓娥过来,晚上还一块儿吃。”
“叫她俩干啥?”
秦京茹擦擦手,语气里透着节省惯了的计较,“多两张嘴,得多费多少粮食。”
“不缺这一口半口的。”
林焕不以为意。
这些日子,家里灶上就没断过荤腥,鸡鸭鱼肉轮着来,蛋啊果子啊也攒下不少。
说起来,这桌上的光景,寻常人家根本比不了,就算是那些有头有脸的人户,恐怕也未必能天天这么吃。
“娄晓娥来也就罢了,她伺候老太太辛苦,可于莉怎么也三天两头叫来?”
秦京茹忽然笑了一下,半开玩笑地嘀咕,“不知道的,还以为她肚子里那个跟你有什么关系呢。”
这话倒歪打正着了。
“别胡说。”
何雨水压低声音笑着接话,“欢哥哪里是想叫于莉,怕是盼着人家妹妹过来吧?”
“把我看成什么人了?”
林焕板起脸。
“我可清楚着呢。”
何雨水语气笃定,“上回吃饭,那姑娘偷瞄了你不下七八回。”
“我跟她可没什么。”
林焕摆摆手,“要不……就别叫她了,单请于莉一个?”
“算了,多一个也不多。”
何雨水笑了笑,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,心里踏实下来。
有了这个,地位总归是稳了。
又说了几句闲话,林焕拎起一瓶酒,外加用油纸包着的一条肉,出了门。
肉在这年月是金贵东西,光有钱未必能买到。
上门提着这个,算是顶有面子的礼数了。
走到傻柱屋前,里头已经挺热闹,傻柱两口子和许大茂两口子都在。
“哎哟,林大夫来了!”
许大娘先瞧见他,热络地招呼。
二大妈系着围裙站在一旁,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笑。
傻柱和许大茂赶忙腾开桌子,接过他手里的东西。
“还带了肉?”
傻柱掂了掂油纸包,咧开嘴,随即又咂咂嘴,“就是瘦了点,要是肥的多些就更美了!”
“谁说不是呢!”
许大茂也跟着咂摸嘴,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从前,自己好像也是用差不多分量的一块肉,把贾家老太太哄上了炕。
“林大夫快坐。”
许大娘俨然一副主人姿态,先让客人落座,接着吩咐,“柱子,你赶紧拾掇菜去。
儿媳妇,你去把青菜洗了。”
林焕坐下,目光转向她,温和地说:“嫂子,趁这空当,我再给你号号脉?”
许大娘怔了一瞬,心里嘀咕:这位真是三句不离本行。
傻柱朝自己女人递了个眼色。
那妇人抿嘴一乐,挪到林焕跟前坐下,侧脸瞥了许大茂一眼:“不是说还缺个人么?你去叫吧。”
话音落下,许大茂脸色僵了僵,傻柱嘴角也绷紧了。
两人心里都清楚——她要找的是何雨柱。
许大茂早前和那人合伙干过些不光彩的勾当;傻柱更与他有过说不清的纠葛。
如今这屋里两个男人,谁听见那名字都像嗓子里卡了根刺。
偏偏提这茬的,竟是许大茂自家的媳妇。
“成,我去喊他。”
许大茂扯出个笑,抬手在傻柱肩上按了按。
傻柱微微颔首。
昨夜两人就通了气:三大妈那桩事绝不能放过,至于和何雨柱那点旧怨,暂且可以压下去。
林焕垂眼瞧着屋里这几张脸,无声地翘了翘嘴角。
这一屋子人,哪个和何雨柱没点特殊牵扯?
她自己不必说,替那人照看着家里的女人;傻柱床底下那些动静,何雨柱没少掺和;许大茂更与他有过并肩“作战”
的交情,中间还牵过几回线。
就连坐在一旁的两位大妈,也都是何雨柱熟络的“老相识”。
“伸手吧。”
见许大茂推门出去了,林焕搭上妇人的腕子。
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响停了,屋里忽然静得只剩呼吸。
切肉的傻柱转过身,两位大妈也凝神盯着,仿佛那脉搏跳在她们自己身上。
过了许久,林焕才收回手指。
“咋样?”
傻柱喉结动了动。
妇人抬眼望过来,指甲无意识地掐着袖口。
“脉象稳当,没什么不妥。”
傻柱肩膀一松,咧开嘴笑了。
那妇人轻轻吐出口气,指节也松开了。
“不过——”
林焕顿了顿。
刚落下的话音又悬了起来,两双眼睛紧紧盯住她的嘴唇。
“别总闷在屋里,日头好的时候出去走走,对孩子有益。”
夫妇俩对视一眼,神色缓了下来。
“还有,”
林焕声音压低了些,“这月份不小了,夫妻间那些事……能免则免。”
妇人耳根蓦地红了,低下头去。
这些天她在暗处摆布着易中海和何雨柱,可那些终究是见不得光的算计,此刻被直白地摊在灯下,脸上便烧了起来。
傻柱却乐呵呵应道:“记下了!”
他瞥了眼自己媳妇,心里暗赞:还是她有远见,早提出要和大茂媳妇一块儿住。
二大妈在一旁弯了弯嘴角,心想:大夫都发话了,看你还怎么找借口缠着何雨柱?验货验到人家都请病假了,可真够能耐的。
“别的没什么了。”
林焕站起身。
“哎,好,好!”
傻柱搓着手,刀也搁下了,走过来攥住妇人的手掌。
灯影里两人对望着,倒真有几分寻常夫妻的温情模样。
许大茂跨出门时,天已昏昏地暗了下去。
隔壁寡妇窗里透着光,隐约飘出母女低低的说话声;易中海家灯也亮着,贾张氏絮絮叨叨的嗓音混着棒梗偶尔的应答;林焕屋里更是热闹,女人们叽叽喳喳笑作一团,像在开什么大会。
他没多停留,径直朝前院去。
到了何埠贵家门前,扯开嗓子就喊:“雨柱!喝酒去啊!”
人随着话音闯进屋里,只见何埠贵坐在桌边,对面围着何家三个儿子,像是在商量什么事。
“是大茂啊,”
何埠贵抬起脸笑了笑,“找雨柱喝两盅?”
许大茂咧开嘴,伸手搭上何雨柱的肩膀。”走。”
何雨柱转向父亲那边,脸上堆着笑。”爹,我过去一趟。”
“嗯,酒别贪杯。”
何埠贵应了声,转头朝厨房方向抬高了声音,“孩子他娘,晚饭少备些!”
今天家里吃饭的人少,何埠贵心里挺舒坦。
一旁的何解放眼巴巴望着,盼着许大茂也能叫上自己。
可许大茂眼里压根没旁人,只拽着何雨柱往外走。
厨房门帘一动,系着围裙的女人走出来,双手在粗布围裙上抹了抹。”大茂,可别让雨柱喝多了。”
“记着了。”
许大茂冲她笑了笑。
女人也笑了,脸颊有些发烫,转身又躲回厨房里。
许大茂暗自琢磨,从前怎么没留意,这人瞧着还挺顺眼。
他心里那股痒痒劲儿又冒了上来。
两人穿过院子,何雨柱脚步轻快。
他瞥了眼身旁的许大茂,心想这人真是自己的贵人。
自从上回在易家床底下撞见之后,自己这日子就热闹起来了。
先是那位许家婶子,接着又是二大妈……可真够折腾的。
他越想越乐,既然这位是福星,怎么也得回报一番——至少得让人有个后。
许大茂同样心情不赖。
他打量着何雨柱,琢磨着好歹也得当一回这小子的爹。
“茂哥,今天怎么想起喝酒了?”
何雨柱问。
“欢子媳妇不是有了么?”
许大茂嘴角一扬,“我撺掇他请一顿。
他说非得叫你,夸你人实在。”
何雨柱干笑两声。
那人能不说自己好么?连他媳妇肚里都揣着自己的种。
听说他还打解娣的主意……
“待会儿多敬柱子几杯,旧账就算揭过去了。”
许大茂又嘱咐。
“明白,明白。”
何雨柱连忙点头。
种子都撒进人家地里了,给傻柱磕个头也不算亏。
“对了。”
许大茂忽然站住,表情严肃起来,“我问你,你现在还跟我家那位……有来往没?”
“茂哥,你这可想岔了!”
何雨柱立刻竖起三根手指,“我要是还跟柱子媳妇牵扯不清,就让我媳妇怀上别人的娃!”
“成。”
许大茂脸色缓和下来,“随口一问罢了。”
我也是随口一发誓。
何雨柱笑着点头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
许大茂压低嗓子,“你瞧没瞧见我媳妇跟谁……走得近?”
“这话怎么说?”
何雨柱装糊涂。
“还跟我装?”
许大茂眯起眼,“防着点总没错。
我就怕有些绝户玩意儿动歪心思。”
“真没瞧见!”
何雨柱使劲摇头,“不过嫂子那人稳重,绝不会乱来,你得信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