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哗啦。”
红袍男子猛地掀开了最后一块黑布。
大厅内的呼吸声在这一刻整齐划一地停顿了。
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铁笼子里。
苏林也看清了笼子里的景象,原本准备暴起的灵力瞬间卡在了经脉里。
他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死机。
笼子里关着的,根本不是他的任何一个徒弟。
那是一个女人。
一个穿着残破大红罗裙的女人。
她双手被特殊的灵力锁链高高吊起,身体呈现出一个引人遐想的弧度。
修长白皙的双腿无力地垂落在笼子的地板上,脚踝处勒出了一道道刺目的红痕。
那红裙的领口被撕裂了大半,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。
在她的左侧锁骨下方,有一朵妖艳的合欢花刺青。
那是合欢宗独有的标志。
女人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,遮住了半边脸庞。
但仅凭露出的那半边脸,就足以让在场的所有男修血脉喷张。
那是一种天生媚骨的风情,哪怕此刻狼狈不堪,依然散发着勾魂夺魄的魅力。
她的眼眸紧闭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,眼角还挂着泪痕。
苍白的嘴唇紧紧咬着,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。
“咕咚。”
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“这竟然是下界合欢宗的圣女吧?”
“天哪,这等极品尤物,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?”
“这腰,这腿,要是能带回去双修几个晚上,就算是减寿十年我也愿意啊!”
人群彻底沸腾了。
那些原本还端着架子的半仙们,此刻全都红了眼,像是一群看到了肉的饿狼。
苏林看着那个女人,眼神中闪过一抹诧异。
这世界还真是小。
他认出了这个女人。
晏如丝。
下界合欢宗的圣女。三百年前,苏林游历南疆时,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。
那时候的晏如丝意气风发,正被几个正道名门的天骄联手追杀。
苏林当时心情不错,顺手丢了个阵法,帮她挡下了那些追兵。
这位圣女倒也懂得感恩,当场就要宽衣解带以身相许,以此来报答救命之恩。
苏林身为一代宗师,自然是对这种送上门的福利敬谢不敏。
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对方,并且留下一句好好修炼少搞这些歪门邪道后便飘然而去。
没想到时隔三百年,竟然在这太荒仙域的穷乡僻壤又碰到了。
而且对方还被人当成了商品关在笼子里拍卖。
这也太惨了点。
修仙界的险恶,真是不分位面。
“师尊。”
楚薇薇冰冷的声音在苏林耳边响起。
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身体,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笼子里的晏如丝。
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。
“这个女人身上的脂粉味好重,熏得薇薇头疼。穿成这样在笼子里扭来扭去,真是伤风败俗,师尊,咱们把她买下来吧。”
苏林挑了挑眉,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这个病娇徒弟。
“你买她做什么?”
楚薇薇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容。
“买下来?”
苏林端着那碗浑浊的茶水,“用什么买?我们现在身上,连半块下品仙石都掏不出来。”
“哎呀,这有何难?”楚薇薇眨了眨紫水晶般的眼眸,回答得理直气壮,甚至还带着几分天真无邪,“我们没钱,可是这楼里的其他人有钱呀。薇薇只要洒一把极乐销魂散,让这大厅里的人全都睡上三天三夜,到时候别说笼子里的女人,连他们身上的储物袋,咱们都可以统统打包带走。”
说罢,她的手指已经在宽大的袖口里悄悄摩挲,几个装着无色无味毒粉的小玉瓶已经被她捏在了掌心,随时准备让这聚贤阁变成一座死寂的坟墓。
“把你的毒药收起来。”苏林低声警告。
他太清楚这个三徒弟的行事作风了。
在下界,她就敢把敌对宗门连人带山头全给毒成废墟,到了这太荒仙域,那股子无法无天的疯劲儿根本没有半点收敛。
“这里是流云镇,那个玄天地仙的地盘。我们初来乍到,底细未明。
若是直接在这里毒翻几百号半仙,必然会引来地仙级别的探查。
我现在的身体状况,加上你这刚刚凝聚的半仙之躯,若是被地仙强者锁定,我们连逃跑的机会都很渺茫。”
苏林的目光重新落向高台上的铁笼,大脑飞速运转。
硬抢不行,毒杀也不可取。
那个红袍男子敢把合欢宗的圣女堂而皇之地摆出来拍卖,暗中必定布置了极为严密的防护手段。
这聚贤阁的四周,隐藏着好几道隐晦的灵力波动,强度远超寻常半仙。
必须智取。
“薇薇,既然你是药仙,应该对合欢宗的功法特性十分了解吧?”苏林忽然开口问道。
楚薇薇不屑地轻哼了一声:“合欢宗那种采补之术,简直粗鄙不堪。
她们修炼的媚骨天成,说白了就是利用自身气血去催发一种特有的异香,以此来迷惑男修的心智。
这种低劣的手段,薇薇闭着眼睛都能破解。”
“很好。”苏林眼中闪过一道精光,他微微侧过身,凑近楚薇薇的耳畔,压低声音吩咐了一番。
听完苏林的计划,楚薇薇那双紫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,宛如两颗璀璨的星辰。她兴奋地捂住小嘴,连连点头:“师尊的这个主意太妙了!
这样一来,不仅不用花钱,还能让这群恶心的人主动把她送出来。薇薇这就去准备!”
此时,高台上的竞拍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。
“两千块下品仙石!”
一个满脸横肉、浑身散发着浓烈血气的大汉猛地站起身,直接将价格翻了一倍。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笼子里的晏如丝,口水都快流到了衣襟上。“
这等极品炉鼎,老子今天势在必得!”
“两千五百块!”
另一个角落里,一名阴测测的干瘦老者冷笑连连,“这女娃的元阴极其充沛,用来炼制本座的阴魂丹再合适不过,谁敢跟老夫抢?”
大厅内的气氛被彻底点燃。
对于这些在底层挣扎的半仙来说,晏如丝这种来自下界的顶级鼎炉,无疑是他们突破现有境界的最好补品。
红袍男子站在铁笼旁,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。
“两千五百块!还有没有出价更高的道友?”
他故意拖长了语调,手中的拍卖槌高高举起,试图榨干这些半仙口袋里的最后一点油水。
铁笼内,晏如丝艰难地抬起头。
她的双手被锁链勒得青紫,体内原本充盈的合欢宗法力,在这上界沉重的法则压制下,宛如一潭死水,根本无法调动分毫。
她看着台下那些如狼似虎、面目可憎的男修,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。
想她堂堂合欢宗圣女,在下界呼风唤雨,无数天骄俊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。
历经千辛万苦,好不容易渡过雷劫飞升,本以为能位列仙班,求得大自在。
谁曾想,刚一踏入这所谓的仙界,就被一群守株待兔的恶徒用诡异的法宝生擒。
她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,就被剥夺了一切,当成牲畜一样关在笼子里,明码标价地售卖。
“若是落入这群人手中,下场定是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……”晏如丝咬紧了没有血色的下唇,眼底闪过极度的决绝。
她宁可自断心脉,也绝不愿受这种奇耻大辱。
就在她准备强行逆转残存的气血寻短见时,一股奇异的,极其微弱的药香,悄无声息地飘入了她的鼻腔。
这股药香极淡,淡到周围那些正陷入狂热竞价的半仙们根本无从察觉。
但晏如丝作为合欢宗圣女,对气味的变化极其敏感。
这香味入体的瞬间,她只觉得丹田深处猛地一热,紧接着,那原本如死水般的合欢法力,竟然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!
“怎么回事?!”
晏如丝大惊失色,她拼命想要压制体内的异动,但这股沸腾的力量却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。
这正是楚薇薇的手段。
她端坐在角落里,指尖悄然碾碎了一颗名为“枯骨红颜”的特制毒丸。
这毒丸对寻常修士毫无作用,但它却能与合欢宗的“媚骨”产生极其剧烈的排异反应!
高台上,原本虚弱不堪的晏如丝,喉咙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。
“啊!”
这声惨叫极度尖锐,瞬间压过了大厅内所有的喧嚣。
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铁笼之上。
只见晏如丝那原本雪白细腻的肌肤,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种诡异的死灰色。
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上,原本妖艳的合欢花刺青,竟然像是活过来一般,开始疯狂地向四周蔓延。
那刺青的颜色从鲜红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紫色,化作一条条凸起的、宛如蚯蚓般的毒纹,迅速爬满了她的脖颈、脸颊甚至四肢!
“嘶啦。”
晏如丝身上的大红罗裙在毒纹的膨胀下纷纷破裂。
那些毒纹散发出一股极其浓烈的、仿佛尸体腐烂了数月般的恶臭。
这种恶臭伴随着她体内失控的法力,化作肉眼可见的黑绿色毒瘴,从铁笼的缝隙中疯狂向外涌出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情况?!”
距离铁笼最近的红袍男子首当其冲,他不慎吸入了一口那黑绿色的毒瘴,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,猛地倒退了数步。
他惊恐地发现,那毒瘴竟然具有极强的腐蚀性,仅仅是一口,就让他喉咙火辣辣地疼,体内的仙气更是出现了剧烈的滞涩。
“退!快退!”
台下那些原本还在疯狂竞价的半仙们,此刻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捂住口鼻,连滚带爬地向大厅边缘散去。
刚才那个喊出两千五百块高价的干瘦老者,此刻脸都绿了。
他死死地盯着笼子里那个已经面目全非、浑身长满紫黑色毒纹、散发着恶臭的怪物,气急败坏地大吼起来:
“聚贤阁!你们好大的胆子!这哪里是什么极品炉鼎,这分明是个身中虚空奇毒的灾星!
你们把这种随时会引爆毒瘴的怪物拿出来拍卖,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?!”
“就是!退钱!把这种恶心的东西弄走!”
大厅内群情激愤,恐慌的情绪瞬间蔓延开来。
红袍男子此刻也是满头大汗,他慌乱地催动法诀,试图用阵法压制铁笼内不断扩散的毒瘴。
红袍男子打出的法术光芒,刚一接触到那黑绿色的毒雾,就如同泥牛入海,瞬间被腐蚀得干干净净。
“该死!这女人在下界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?!”
红袍男子气急败坏地咒骂着。
如果任由这毒瘴继续扩散,整个聚贤阁都要被毁掉,到时候玄天大人怪罪下来,他有一万个脑袋都不够砍的。
“来人!把她拖出去!立刻扔到城外的万骨坑里销毁!”
红袍男子当机立断,放弃了这个原本能卖出天价的“商品”。
几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战战兢兢地走上前,想要抬起铁笼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清朗、平静,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,在大厅的角落里悠悠响起。
“且慢。”
这声音不大,但在乱作一团的大厅里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。
只见那个之前用两根手指夹住护卫长鞭、疑似某个大家族公子哥的青衫男子,正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粗瓷茶碗,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
苏林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在楚薇薇的搀扶下,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,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,径直走到了高台之下。
他眉头微蹙,用一种极其专业的、带着几分嫌弃与怜悯的目光,打量着笼子里痛得满地打滚的晏如丝。
“这位公子,您……您这是……”
红袍男子认出了苏林,虽然心中焦急,但碍于对方之前展露出的神秘莫测,也不敢轻易发作,只能强压着火气问道。
“无知,真是可怕。”
苏林轻轻摇了摇头,叹息了一声,那副悲天悯人的姿态,简直比庙里的活菩萨还要逼真。
“你们只当她是个普通的炉鼎,却不知,她身上这病,乃是太荒仙域最忌讳、最恐怖的【虚空噬髓疫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