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我胃口大,是有些人太贪心。”
秦烈笑了笑,坦然与谢素华对视。
“如果这个资产转让真的没问题,为什么怕公开?如果真的有猫腻,难道不应该让阳光照进来?”
“我政务公开,哪里有问题?”
谢素华盯着他许久,绽放一个笑容。
“秦镇长,你这个公告,我可以安排发。但我丑话说在前头,公告一旦发出去,引起的反响可能不是你能控制的。到时候,省里市里县里都会有人来找你谈话,甚至可能有人来找我谈话。”
“我知道,但我不怕。”
“秦镇长,你这个人说话挺有意思。”
“不是有意思,是讲道理。”秦烈漫不经心说道:“国有资产处置,依法依规,公开透明,这是基本原则。如果连一个公告都不敢发,那这个转让本身就值得怀疑。”
谢素华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行,这个公告我安排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给我一个独家专访。”
秦烈看了看李沐瑶。
李沐瑶表示不知情,甚至还带点委屈。
“哥,你可是早就答应我,给我独家专访的~”
秦烈哭笑不得,“那怎么办,要不一起?”
谢素华拍板,“行,那就下周!”
“谢主任,你不怕我因为公告的事,影响不好?这时候做专访,合适吗?”秦烈感到怀疑。
“这有什么关系,我们主要针对你扫黑除恶英雄的身份来采访,事实就摆在那里,谁能说什么?”
谢素华这话说的霸气侧漏。
李沐瑶也是一脸崇拜。
“哥,你不知道,你在网上呼声有多高!只要你振臂一呼,一呼万应!这要是放在古代,你都有功高震主的风险。”
“得把我除之后快呗?”
“对!你要是下周不给我俩做专访,我们就把你咔咔咔!”
李沐瑶故作凶狠地伸出两个手指,做剪子状,咔嚓咔嚓了几下。
“好好好,遵命,女侠。”
得到谢素华允诺,秦烈松了一口气。
赵氏集团的资产,属于涉案的非法资产。
本该冻结,收归国库,再由财政局或者司法机关处理。
但这件事诡异就诡异在此。
纪委冻结,地方政府自行处置。
完全绕开了司法程序。
那就等于给权力寻租开了口子。
谁有关系,谁有背景,谁就能低价拿到资产。
这里面的差价,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。
秦烈这么做,就是要把水搅浑。
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,让更多的人来参与竞拍,把价格抬上去。
更重要的是,把这件事暴露在公众视野下。
嘉恒集团后续是否接盘不重要,重要的是一旦曝光后,就会接受新闻媒体和群众舆论的监督。
即使有猫腻,嘉恒集团也不敢做的太过。
秦烈就是要让,他们这个便宜,占的烫手。
李沐瑶对秦烈满脸崇拜。
“学长,你知道吗,你这个人最让我佩服的地方是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永远站在规则这一边。”李沐瑶说,“你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,只是坚守原则,维护规则。谁破坏规则,你就跟谁过不去。”
秦烈笑了笑,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。
“规则,是弱者的最后一道防线。如果连规则都没有了,那弱者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李沐瑶陷入了沉默。
京城,嘉恒集团总部大厦,顶层办公室。
陈嘉恒站在落地窗前,俯瞰着整个城市,手里夹着一根雪茄,烟雾缭绕。
他五十出头,身材保持得很好,穿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学者,而不是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枭雄。
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。
他点击接听。
郭正茂满脸堆笑,却带着一丝不安。
“陈董,航少他昨晚在湘州出了点事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陈嘉恒表情淡漠,“他跟一个小干部起了冲突,让人家逼着捡了钱,还赔了一千块医药费。”
郭正茂额头冒汗。
“陈董,是我的错,我没看好航少。”
“不怪你。哪里都有这种人,底层人就是这么爱财如命。那个人,你查过了吗?”
“查过了。二十六岁,临江县江桥镇副镇长,有点门道,之前在省委专项调查组待过,赵子剑就是被他送进去的。这个人不好对付,在县里是个刺儿头,连程思友都拿他没办法。”
“刺儿头?”
陈嘉恒笑了一声。
“我见过很多刺儿头,最后都变成了顺毛驴。关键是要找准地方下手。”
郭正茂小心翼翼地问:“陈董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收购的事,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受影响。两千三百万收一个多亿的资产,这个账谁都会算。程思友不傻,刘永年更不傻,他们知道什么对他们有利。”
陈嘉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但那个秦烈,确实是个变数。他在调查组待过,知道怎么查案子,也知道怎么给人下套。这种人,要么收买,要么除掉,不能让他挡路。”
“收买恐怕不行。”郭正茂摇头,“我打听过,这个人油盐不进,不贪钱不好色,唯一的软肋就是江桥小学那些孩子。”
“那就从那些孩子身上想办法。”
陈嘉恒的目光变得锐利。
“他不是要重建小学吗?我们帮他建。
他不是要修桥吗?我们帮他修。
他不是要给老百姓补偿吗?我们帮他补。
只要他肯支持我们的收购方案,他要什么,我们给什么。”
“如果他还不答应呢?”
陈嘉恒没有回答,只是拿起雪茄,深深吸了一口,然后缓缓吐出。
烟雾在空气中弥漫,模糊了他的脸。
“那就让他知道,得罪我陈嘉恒,是什么下场。”
郭正茂打了个寒颤,没敢再问。
陈嘉恒把雪茄掐灭,“正茂,你说,一个副镇长,为什么敢跟我叫板?是谁在指使他?”
郭正茂愣了一下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“他觉得自己站在正义的一边。”
陈嘉恒自问自答,冷笑一声。
“但这个世界,从来不是谁站在正义的一边谁就能赢。赢的,永远是站在实力一边的人。”
“把陈航叫来!”
陈航早有准备,郭正茂赶紧让开位置。
陈航表情有些不自然,像老鼠见了猫。
陈嘉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狠厉。
如果不是在打视频电话。
此时此刻,他已经一巴掌扇在陈航脸上了。
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,在外面不要惹事,不要惹事,你就是不听。”
“你以为你是谁?你以为你天下无敌了?你以为你老子是陈嘉恒就没人敢动你了?”
“爸,是他先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陈嘉恒打断他。
“不管谁先谁后,你就是输了。输了就要认,认了就要记住,记住就要改。”
陈航低着头,不说话。
陈嘉恒看着他,目光里的怒意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在京城横了这么多年,哪次不是我帮你擦屁股?你以为你能横一辈子?”
陈航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
“这次的事,我帮你摆平。但从今天起,你给我老老实实跟着郭总学习,哪儿也不许去。”
陈嘉恒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收购的事,你好好学。”
“爸,那个秦烈……”
“我会处理。”
说完,他挂断电话,随即拨出一个号码。
“喂,老领导,有件事想请您帮忙……”